“可陈迪那帮人,全特娘疯了。”太孙把账本甩在一旁。
“江南三十六家大商会。造船厂的活儿全靠他们掏腰包定。去辽东买老山参、运粗铜,高丽这条海路是他们赚钱续命的咽喉,是生金蛋的母鸡。”
“高丽那个老糊涂李家人,把江界给封了。还把他们出去谈买卖的商人,全割了脑袋,连着绳子吊在他们抢走的商船上吹风。”
“这叫什么?这叫刨商贾的祖坟!断他们的命根子!”
庄德记得太清楚。
那天正午,陈迪这帮往常一毛不拔的守财奴,连轿子都不坐,撩起袍子带头狂奔。
几十家大商会,拉来三百多辆重载大车。
银元券、金条、银冬瓜,硬生生堆平应天府衙门前的大台阶。
老头子们眼窝熬得血红,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扯着破锣嗓子在太阳底下骂街。
那时候,户部尚书郁新就站在府衙台阶上。
这位掌管天下钱粮的大员,看着这帮平时抠门到极点的商贾掏银子连眼都不眨,惊得胡子直翘。
“郁大人!你去跟太孙殿下说!”陈迪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银两,脖子上青筋直跳。
“一千万两白银现款!咱们不买田,不买地!”
“商会砸锅卖铁凑出来的钱,全买成兵器局的炮弹!买满铁甲舰出港用的极品黑煤!”
郁新当时还端着官架子,劝他们稍安勿躁。
结果几十个商会掌柜直接把郁新围住,唾沫星子喷他一脸。
“法度?这钱不买江界防线!咱们买高丽水军鸡犬不留!买他高丽国王跪在应天府门前磕头!”
陈迪的咆哮声震得衙门瓦片直掉。
“老祖宗留的规矩,花钱纳海税,朝廷出兵护商船!谁敢动大明商局一文钱利润,咱们雇朝廷大军砍他全家!”
那种纯粹靠着金钱催生出来的暴戾,让满朝文官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资本的獠牙到底有多恐怖。
回忆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