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韩十三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黑夜里最后一点星火:
“我爹在凤阳种地。我走的时候骗他说,我去应天府跑买卖……我怕他担心。”
陈虎在后面别过头,死死咬住嘴唇,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
“我就是想……朝着家的方向,多走一步算一步……”他伸出那只烂了一半的手,指向东方,指尖颤抖。
“将军,你闻过凤阳麦子熟了的风吗?带着股土腥味儿……小时候我嫌死了,现在……我拿命换一口都行。”
蓝斌的拳头紧紧的握住手。
他开不了口,怕声音会抖。
“将军,求您个事儿。”韩十三努力的让自己的坐的更像一个战死沙场的将士。
“说。”蓝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您回去,捎个信,就说我在西边发了财,不回了。别说我死了……他受不住。”
蓝斌喉结滑动了一下,夜风吹过,眼睛干得发涩。
“老子记下了。”
韩十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
他拔开酒囊的塞子,烈酒的气味瞬间散开。
他没喝,而是把整囊酒,从头顶浇下。
烈酒浸透军袍,顺着溃烂的伤口往下淌。
“韩十三!”陈虎的声音劈了。
蓝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月光下,韩十三从靴子里摸出火折子。
小小的火苗,照亮了他腐烂的脸。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