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孙不知道从哪儿,抓了几十万外族苦力!黑压压的一片,全在城外铺铁条子!一根挨着一根,朝着大同那个方向,铺出去几百里地!整个北平,方圆百里,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朱棣松开了手。
周长史瘫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马靴。
“那是您的根啊王爷!您拿命挣下的家业,全叫那位给刨了!”
朱棣没有出声。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眼里那点火气,烧到了极点,反倒凝结成了一层冰。
铁条子。
铁匠铺。
几十万苦力。
金陵那道私谕里的话,猛地撞进他脑子里——“搜罗铁矿、煤炭,越快越好”。
原来是这样。
那道没头没脑的军令,那十万匠人,那几十万苦力,全都是冲着他这座北平来的。
“好。”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一招削藩。”
不夺他的兵权,不取他的人头。
就这么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他扎在北疆十几年的根,一寸一寸,给你挖断。
“周长史。”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朝廷,可有文书?”
“有!”周长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双手举过头顶:“小的就是揣着这个,才敢跑这一趟!”
一卷黄绫。
朱棣接过来,入手便是一沉。
绫面上,一方鲜红大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印,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