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在风沙里磨砺了几十年的眼睛,虽浑浊,却透着看穿人心的平静。
他没有理会徐辉祖的怒火,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又干又硬的麦饼,费力地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国公爷,急个球?天底下哪有羊没喂饱,就撒出去跟狼崽子玩命的道理?”
徐辉祖的火气“噌”的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他沉声喝道:“那是我大明的国公!是我大明几万的将士!不是你嘴里的羊!”
陈九终于坐直了身子。
他伸出沾满泥垢的脏手指,在身下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羊皮地图上,轻轻一点,那姿态,像在点化一个不开窍的顽童。
“谁告诉你,咱们要去碎叶城了?”
徐辉祖当场愣住了。
他顺着陈九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一凝。
那不是碎叶城。
那是……联军大营后方,一个他之前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标注着几个部落名字的后勤营地!
陈九吐掉嘴里的麦饼渣,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他脸上是一种老农看到肥沃黑土地时,最质朴、也最贪婪的笑容。
“羊饿了,当然不能去啃最硬的石头骨头。”
“得先绕到后头,把狼崽子的窝给它掏了,让他们没奶吃、没肉啃,活活饿死在咱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