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水混着肉汁在舌尖上炸开,滚烫,鲜香。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这么掉了下来,砸在雪白的面皮上。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被锁在西平府老宅子里、饿了三天才肯低头的波斯公主,想起了那些埋在黄沙里连尸骨都找不全的同袍。
原先他以为,殿下带着他们杀人,是为了立功,为了抢地,为了让老朱家的江山再大上几圈。
直到这一刻,看着那个咬着糖葫芦傻笑的娃娃,李二狗才模模糊糊地觉出味来。
他娘的,他们这帮人在关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恶鬼、当疯狗,把塞外的天都给杀翻了……原来就是为了护住这一口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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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苏州府,太湖之滨。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春茶的清香,暖风熏得人筋骨发软。
枕流居内,昆曲的丝竹声软绵绵地缠在雕梁画栋之间。
钱蕴德斜靠在一张紫檀木的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如脂的汉白玉胆。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瘦,颌下一缕山羊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任谁看去,都是一位寄情山水的得道长者。
“父亲,京里递出来的飞鸽传书。”
长子钱谦快步走上水榭,屏退了左右的侍女,神色里带着难以自抑的喜色:“太孙大军已过陕甘,圣心甚悦,正诏告天下准备封赏呢。朝廷国库见底,户部那帮老尚书如今急得满嘴起泡,哪还有心思想咱们苏州府这点折子?那免税的公文,估摸着过几日就得顺水推舟地批下来。”
钱蕴德手里转动的玉胆微微一顿,抬了抬眼皮:“那条‘铁龙’呢?听说工部鼓捣出来的那个怪物,真能日行千里?”
“奇技淫巧罢了。”
钱谦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再快,还能快过天理人心?他太孙西征拓土,靠的是西军百战之威;可回了关内,靠的却是咱们江南的漕粮和丝绵!离了咱们这些诗礼传家的门阀,朝廷连税银都点不清,几十万大军的军饷他拿什么发?拿铁块发么?”
钱蕴德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世道就是这样,打江山靠武人,坐江山却得靠文人、靠银子。陛下当年何其雄猜?将江南士族杀了一批又一批,可到了最后,这田赋、这赋税,还不是得落在他们钱家头上?
“让吕宋回来的船队,在舟山外头抛锚,先别急着靠岸。”
钱蕴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拂去案几上的一粒尘土:“太湖里的护卫,挑两百条快船,把那几门从佛郎机人手里买来的舰炮擦亮堂些。过几日天气好,带去湖面上跑跑风。”
“不必开火,就让沿岸的官民看个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