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先生,您给说道说道,这……是啥章程?”钱掌柜凑过去,嗓门压的跟蚊子哼哼一样:“国公爷单独见沈老头,是好事还是坏事?”
孔承庆捻着胡须的手指头顿了顿,盯着那紧闭的帐帘,嘴里蹦出四个字:“千金市骨。沈三郎这回,算是把沈家的祖坟都给考冒青烟了。就看国公爷,舍的给多大一块骨头。”
钱掌柜听的一愣,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掌柜,心里那本烂账,突然就活泛起来。
……
沈荣在江南商场上横行半辈子,泰山崩在跟前也能笑呵呵地喝茶,可这会儿,他连站都站不稳。
帐内没点灯,就一盆炭火烧的通红。那张行军榻上,躺着个裹的跟血粽子似的人。
“三郎……”沈荣扑到榻前,眼窝子里的泪水当场就决了堤。
他看清楚了,儿子那两条腿,以一种见了鬼的姿态扭曲着;双手十指,全是血糊糊的烂坑。
“爹……”榻上的人嘴唇蠕动,吐出的声音比蚊子哼还轻。
沈荣老泪横流,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愣是找不到一块好肉落下去。
“沈老太爷。”旁边,一直戳在阴影里的李景隆开口。
沈荣后颈窝子一凉,这才反应过来帐篷里还有一位活阎王,赶紧连滚带爬地转过身,膝盖一软就往地上磕。
“草民沈荣,叩见……”
膝盖还没碰着地,一只有铁钳子似的大手就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李景隆单手把这老头提溜起来,按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这帐篷里没外人,免了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李景隆说着,走到木架子前,端起那个装满暗红色药膏的铜盆,没喊亲兵,自个儿挽起那件沾着血的蟒袍袖子,用木片挑起药膏,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上。
沈荣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大明堂堂曹国公,统领几十万大军的国之重臣,居然亲自给一个商贾的崽子上药?
这要是传回江南,整个士绅圈子都的炸翻天!
李景隆那动作说不上粗鲁,也绝不温柔,把药膏糊在沈三郎胸前那道最长的鞭伤上。
“沈三郎。”李景隆盯着榻上那双没了焦距的眼睛,“疼么?”
沈三郎咬着后槽牙:“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