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磕这头,不是冲着马上那位将军,更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他们拜的,是这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的活路,是把腰杆子挺直当个人的本钱。
阿克沙拨开人群大步跨出。这汉子没跟流民一样磕头,直直走到刘百川马前,单腿点地,扎扎实实行了个军中重礼。
刘百川顺手从马背边抽过一把通体黑沉的厚背斩马刀,搭上一领扎结实的铁叶甲,甩给下头的阿克沙。
“阿克沙。”刘百川居高临下拿眼皮夹着他,“国公爷有赏,封你个‘大明顺民先锋镇’总兵官的顶子。后头这八万长了腿的活物,交给你拿捏。”
阿克沙稳稳接住这套能要人命的铁器,刀鞘入手沉甸甸的,一句虚头巴脑的谢恩话都没留,转头面朝八万跪在泥里的同族,将那把乌黑长刀高举过头顶。
锃!
阿克沙反手抽出后腰别着的短匕首,照着自己左胳膊狠狠一拉,豁开一条翻皮露肉的大血口子。
热血顺着小臂滴滴答答砸进干土里。
“老子阿克沙!在此歃血!”
“血水入地,神鬼听真!”
“打今儿起,咱们这条贱命全卖给大明军爷!大明龙旗往哪儿指,咱们这刀把子就往哪头剁!”
阿克沙转过身去,冲着大明那面红底黑字的龙纹军旗,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吼!”
八万达利特粗汉眼见头领见血,瞅着那柄黑沉沉的长刀,憋在骨缝里上千年的火气呼啦一下全顶上了脑门。
这群被当做牲口使唤的泥腿子学着阿克沙的样,红着眼珠子冲着龙旗方向,把额头在青石板上磕的梆梆响。
整个大营扬起漫天黄土。
刘百川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心里跟明镜一样,只要这些贱民拿起了刀,这天竺的婆罗门老天爷就算是彻底被掀翻了。
等到底下这帮人头磕利索了,刘百川才甩了甩手里的马鞭,粗着嗓子开腔发话。
“阿克沙总兵官听差。”
刘百川手中皮鞭遥遥指向城东那处浓烟滚滚的大铁矿。
“接国公爷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