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蒲氏宗族,无论男女老幼,皆戮之。凡与蒲氏联姻者,没其家产,男子流放三千里,女子为娼。”
那一夜,泉州的血染红了半个海。冯胜以为,那把火已经把这片土地上的毒草连根都烧干净了。可他错了。二十年,才他娘的二十年,这毒草又长出来了,长的比当年还茂盛,还张狂。
“大帅,蒋指挥使到了。”身后的通报声打断了冯胜的回忆。
他转过身,看见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常服,正从楼梯口走上来。蒋瓛的脸色很难看,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像是一连几天没合过眼。
“冯国公。”蒋瓛拱了拱手。
冯胜没理会他的称呼,直截了当地问:“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蒋瓛从怀里掏出一份被血浸透的供状,“泉州军器监的雷,是海宁陈家放的。”
冯胜的瞳孔缩了一下。海宁陈家?那个靠着丝绸和茶叶,把生意做到西洋,连户部尚书见了他家大掌柜都得客客气气的陈家?
“理由。”冯胜吐出两个字。
“还能为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呗。”蒋瓛的声音很平,平的让人发慌:“太孙殿下要开海,要官营,这是在掘他们的祖坟。”
“就为这个?”冯胜皱起眉,这理由太单薄了。一群商人,胆子再大,也断然不敢去碰皇太孙。除非……
蒋瓛看着冯胜,从怀里又掏出另一件东西。一块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陈”字,字迹的角落,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莲花标记。
冯胜的视线,落在那朵莲花上。这位跟着朱元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宋国公,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冯胜伸出手,想去拿那块木牌,可那只在战场上能稳稳握住千斤重锤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那不是一朵莲花。那是一朵白莲。是前元末年,搅得天下大乱,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的白莲教的标记!
更是……更是那个曾经和陛下争夺天下,在鄱阳湖被一箭射穿了脑袋的汉王,陈友谅的族徽!
“陈……友……谅……”冯胜的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冯胜的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所有看似不合理的事情,瞬间连成了一条线。
海宁陈家,根本不是什么丝绸商人。他们和陈友谅一样,都是一家子人,骨子里流着都是一样的血脉!是潜伏在大明富庶江南之地,整整三十年的一条毒蛇!他们不是在走私,不是在谋财。
他们,是在谋国!图谋这朱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
蒋瓛看着冯胜那张瞬间煞白的脸,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他只知道陈家有问题,却不知道这问题,大到了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