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青色儒衫的中年秀才挺直腰杆,指着马背上的冯胜大骂:“冯国公!尔等虽掌兵权,却无端构陷江南善家!今日十万民心在此,你若敢再进一步,我等就算化作厉鬼,也要去皇帝驾前击鼓鸣冤,叫你遗臭万年!”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眼珠子更红了,一个个梗着脖子往前拱,把孝陵卫的阵型挤得往后退半步。
恰在此时,城门洞里传出一阵沉重的车轮滚动声。
数十辆平板大车,由数百名脸色铁青的孝陵卫甲士推着,从城内驶出,一字排开停在两军阵前。
每辆大车上,都盖着厚厚的黑布。
海风吹过,黑布下散发出浓烈的尸臭与药渣腐烂的酸气。
蒋瓛浑身沾着泥灰,手里提着半死不活的陈家大管事陈福,大步走到冯胜马前,将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刚才还在叫嚣的中年秀才愣了一下,认出地上的人喊道:“那是施药局的陈福大管事!你们这群鹰犬,把陈大善人的管事折磨成这样,还有王法吗!”
蒋瓛踩着陈福的脊梁骨,从怀里掏出一叠厚达尺许、盖满鲜红手印的泛黄契书,高高举过头顶。
“海宁的百姓,都把眼睛给本官睁大了看看!”
“这就是你们口中活菩萨的善举!”
“洪武二十二年,海宁大旱,陈家与太湖粮商联手囤积居奇,将粮价哄抬十倍!你们手里的良田,就是被这一张张掺沙子的施粥买命契,全数吞进了陈家的私库!”
哗啦!
蒋瓛手腕一抖,上千张签着名字、按着血手印的契书迎风散开,飘落到前排百姓的脸上、怀里。
中年秀才下意识接住一张,低头看清上头的字迹,手腕剧烈一哆嗦。
那是他叔父当年的卖田契,下头还有一行小字:自卖自身,代代为奴,生死由主!
“这……这不可能!这是朝廷伪造的!”
中年秀才红着眼嘶吼:“陈公每年白送汤药救活全城老少,育婴堂更是收养了上千孤儿,怎会害我们!”
“收养孤儿?白送汤药?”
蒋瓛冷笑一声,走到第一辆平板车前,右手抓住黑布一角,用力往后一掀!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