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声却突兀地卡在喉咙眼里。
朱高煦粗糙的指肚摸过信纸边缘,被那粗劣刺手的黑灰划一下。
大哥素来爱洁,批公文必用特贡紫毫与御制徽墨。
可手头这道手谕,是用工地上划石料的劣质炭条,硬生生刮出来的!
再看眼前的周铁柱,哪还有半分东宫锦衣卫的体面齐整?身上套的,分明是罪役工地上最下等看守穿的生锈黑漆甲!
朱高煦浑身的汗毛倒竖,大手一把薅住周铁柱的甲领,单手将这七尺汉子直接拎上半空!
“说!”
朱高煦喘息粗重得像拉动风箱,眼珠子瞬间拉满血丝:“我大哥身边足足三千东宫铁卫,出门就该有远洋巨舰拱卫!”
“他怎么会流落到大明堡?!身边连支毛笔都摸不出来,还要老子提五万人马跨洋去捞人?”
“敢吞半个字,老子现在就把你塞进铁甲舰的锅炉里当柴烧!”
周铁柱被勒得脸色青紫,悬空胡乱蹬着腿,泪水和泥灰在脸上冲出道道沟壑:“王爷!殿下在泉州让人给暗算了啊!”
“海宁陈家勾结异族,在军器监底下埋了上万斤黑火药!殿下为了抢救海图,被气浪掀下大海,脑袋撞了礁石,从前的事儿全记不得了!”
轰隆!
朱高煦脑袋里似有万道惊雷炸开,攥着铁甲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刚爬起来的张辅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浑身冰凉刺骨。
大明储君被炸落海,还失了记忆?
天塌了!这天当真塌了!
“放你娘的屁!”
朱高煦额头上青筋如蚯蚓暴凸:“泉州水师是死人吗?!蒋瓛是吃泔水的吗?”
“后来呢!大哥怎么去的孤岛?“
周铁柱抹了把鼻血,彻底豁出命去,扯着脖子吼道:“殿下漂在海里,叫泉州商贾刘继善的船网了上去,在底舱干了整整一月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