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方子谦说得对。
随着兵工厂生产的武器越来越先进,对精度的要求已经从毫米级逼近了微米级。靠手感和几分几厘的经验,在面对几十个不同车间、成千上万名工人协作的流水线时,成了一个致命的隐患。
车间主任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主任的手里抱着一个沉重的纸箱,身后跟着两名后勤兵。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儿!过来集合!”主任大声喊道。
工人们关掉机器电源,围拢过来。
主任把纸箱放在一台空着的车床上,打开箱盖。里面是一盒盒包装精美的量具。
“传政务院工业总署命令。”
主任环视着车间里的两百多名工人,语气严厉。
“从今天起,车间里所有的卡尺、皮尺、木折尺,全部上交。”
“所有人,领发一套全新的公制量具。包括公制游标卡尺、千分尺、百分表。”
主任拿起一把崭新的钢制游标卡尺。
“这是德国进口的机器压出来的标准尺。上面的刻度只有毫米。以后在车间里,谁要是再敢嘴里蹦出‘一寸、一分、一厘’这种词,扣当月奖金。如果因为尺寸换算错误导致零件报废,按破坏军工生产论处,直接送交法庭。”
主任把卡尺发到陈大柱手里。
“陈师傅,你是老八级,手艺没得挑。但这脑子里的规矩,得跟着政务院换一换了。”
陈大柱接过那把冰冷的公制卡尺,摸了摸上面清晰的刻度。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方子谦,重重地点了点头。
“主任放心。手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咱们造的既然是新式铁王八,就得守新规矩。今天下班前,我让班里的徒弟们把图纸上的公制刻度全背熟。”
一场量具更换,在大西北的数千个车间里同时进行。
度量衡的统一,是工业化的底座。
二月十五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