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被视为废纸的伪币和法币,被人们疯狂地抛售,去购买任何能够与大西北进行易货贸易的原材料。废旧的铜锅、铁轨、甚至橡胶轮胎,被源源不断地运到西北通运的兑换点,换取印刷精美、带有防伪水印的西北票。
随后,这些西北票又被迅速投入到大西北开设的直销中心,换回了大量的棉布、煤油和火柴。
在这个过程中,西北票完成了在敌占区的货币流通闭环。它彻底将中储券和法币挤出了大宗商品交易市场,成为了武汉民间唯一被广泛信任的流通媒介。
许多本地的商铺,甚至直接在门口挂上了“本店商品,以西北票标价,中储券概不找零”的牌子。
这种不流血的金融殖民,其破坏力远大于一场战役。
大西北利用剪刀差,用廉价的轻工业品换取了南方大量的战略原材料;同时,通过强制流通西北票,将大西北的通货膨胀压力转嫁给了敌占区,进一步加速了汪伪政权经济体系的崩塌。
而在商业倾销和金融收割的掩护下,大西北的重工业触角,也开始向长江流域进行物理维度的延伸。
目标,直指中国近代工业的遗迹——汉冶萍煤铁厂矿有限公司。
汉冶萍,这个曾经代表着亚洲最大钢铁联合企业的名字,包含了汉阳铁厂、大冶铁矿和萍乡煤矿。在清末民初,它曾是中国重工业的脊梁。
但在连年的军阀混战、日本资本的渗透以及抗战爆发后的破坏下,汉冶萍已经支离破碎。汉阳铁厂的高炉停产熄火,大冶铁矿的开采设备老化,萍乡煤矿的运输线瘫痪。
对于日本人来说,汉冶萍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他们更倾向于将大冶的铁矿石直接运回本土冶炼,而不是在武汉投入巨资修复那些老旧的炼钢设备。
但对于大西北而言,汉冶萍拥有着不可替代的地理与资源价值。
如果能够控制汉冶萍,大西北就等同于在长江中游钉下了一颗重工业的楔子,不仅可以就近利用大冶的优质铁矿石,还可以依托长江黄金水道,将钢铁产能辐射到整个南方。
七月二十五日。一艘外观普通的内河客轮停靠在汉阳码头。
从船上下来的,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是一支由三十多名穿着整齐中山装的工程师、冶金专家和金融精算师组成的团队。
领头的,是大西北重工业部副总工程师,兼西北矿业投资公司总经理,沈建国。
沈建国等人没有去拜访伪武汉市政府,而是直接在汉口的一家高级饭店,秘密约见了汉冶萍公司残存的董事会成员和几大股东代表。
会议室里,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汉冶萍的股东们大多是前清的遗老遗少或者地方军阀的代理人。他们在战争中失去了对工厂的控制权,眼睁睁地看着资产贬值,却无能为力。
沈建国没有兜圈子,他在会议桌上摊开了一份厚厚的重组方案。
“各位董事。”沈建国的声音平稳而自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工业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