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拥有深厚官方背景的私人商业银行。银行行长陈克明穿着一身呢子西装,坐在宽敞的二楼行长办公室内。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但他没有丝毫品尝的心情。
陈克明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下属汇总上来的今日物价指数报告。
上面的数字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大米每市石,法币八千五百元。比昨天上涨了百分之十五。”
“猪肉每斤,法币四百二十元。食用油每斤,法币五百六十元。”
陈克明将报告扔在桌子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在战争爆发前,一块银元可以兑换一元法币,能买几十斤大米。而现在,几千块法币在市场上连一袋米都买不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金库主管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行长。早上的押运车刚把中央银行划拨给我们的三千万法币现钞运到了。”金库主管擦着汗汇报。
“入库吧。”陈克明有气无力地说道。
“行长……金库已经快塞满了。”金库主管面露难色,“上个月的现金还没贷出去,这个月又来这么多。我们银行的地下室现在全是一捆一捆的钞票。这些纸放在那里,每天都在按百分之十的速度缩水啊。”
陈克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银行大楼外的街道上,呈现出一种荒诞的市井图景。
铁栅栏门外,挤满了排队的市民和商人。他们手里提着麻袋、皮箱,甚至挑着扁担。里面装的不是别的东西,全是一扎一扎的法币。
这些人排队并不是为了存钱,而是为了抢兑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或者是试图将手里的法币换成外汇、金条,甚至是几块银元。
“去告诉大堂经理,今天挂牌停止兑换任何外汇和金银。我们银行只吸收存款,不进行贵金属兑换。”陈克明冷冷地下达指令。
“可是行长,外面的客户情绪很不稳定。昨天有一家钱庄宣布拒收法币大钞,结果被愤怒的挤兑人群直接把门面砸了。”
陈克明冷笑一声。
“砸了又怎样?现在谁手里留着法币,谁就是在等死。去黑市上看看,现在连黄包车车夫都不愿意收一百元的法币大钞,他们宁可要半斤粗面。”
法币信用的崩塌,导致了金融系统流通功能的物理性丧失。银行变成了一个专门存放废纸的仓库。工厂主无法核算成本,因为早晨发出的工资,到了晚上可能连一碗面条都买不起。
在这场南方经济的内部溃败中,大西北的金融触角,如同一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沿着国统区与中立区的交界线,悄无声息地切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