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条防线后方十几公里的重庆市区。
这座被称为陪都的山城,同样在严寒和匮乏中挣扎。大本营的强制防守命令并不能变出粮食和棉布。
重庆中央印钞厂。
厂长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那些停止转动的轮转印刷机。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油墨的酸味。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里的电机日夜轰鸣,将一捆捆印着高额面值的法币推向市场。但今天,电闸被拉下了。
并不是因为没有了电力,而是这台维系南方经济的印钞机,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名会计拿着算盘和账本,向厂长汇报道:
“厂长,库房里的草浆纸和油墨已经彻底见底了。目前的黑市物价,进口一桶防伪油墨需要法币八十万元,购买一吨最劣质的造纸原料需要法币三百万元。”
会计的声音充满了荒谬的无力感。
“加上印刷机的电费损耗和工人的口粮开销。我们印刷一张面值一千元的法币大钞,其实际成本,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元法币。”
“印钞机每转动一圈,政府的财政实际上是在亏损。我们印出来的钱,面值已经买不起印制它所用的那张纸了。”
这是通货膨胀发展到终局时的绝对死结。货币的信用一旦崩塌,印钞本身就成了一项赔本的买卖。
在重庆的街头。
阴冷的薄雾中,市民们裹着破旧的棉袄,提着成捆的法币,在空荡荡的米店门口排着长队。米店的木板门紧闭,上面挂着“存粮售罄”的牌子。
街角的一个弄堂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着一个破铁桶取暖。
铁桶里燃烧的,不是木炭,也不是煤块。
而是一捆一捆面值十元、五十元的法币纸钞。
在黑市上,法币已经被成斤地称重交易。一捆木柴的价格高得离谱。对于底层平民来说,将这些买不到任何东西的低面额废纸直接塞进炉膛里当作燃料,其燃烧释放出的微弱热量,在寒冬中比那虚无的购买力更具实际意义。
南方政权的抵抗意志,在军队失去粮食输入、金融系统失去信用锚定的双重打击下,正在从内部不可逆转地溃散。
西京市,大西北政务院,战略指挥中心。
李枭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由内卫局和前线侦察部队联合提交的《长江南岸防线态势评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