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物资装载完毕,基地的广播里传来了低沉的集合哨音。
艇长陈渊大校站在舰桥的最高处,看着下方忙碌的水兵们依次进入舱门。他今年四十岁,眼神中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也沉淀着如同深海岩石般的冷峻。
“全舰封闭。切断岸电。反应堆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二十。”
沉重的舱门被液压机构死死锁紧。潜艇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开始运转,隔绝了外界的寒风。
玄武号在拖轮的引导下,缓缓驶出隐蔽的洞库,没入了冰冷刺骨的北太平洋海水中。
几天后。白令海峡以北,楚科奇海。
这里是北极圈的边缘,海面上覆盖着连绵不绝的巨大浮冰。在阳光的照射下,冰原呈现出一种刺眼的纯白色。但这片宁静的白色荒原之下,却是世界上环境最恶劣、地形最复杂的深海迷宫。
倒悬在海面下的冰山底部,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倒刺,向下延伸十几米甚至几十米。在没有阳光的深水区,潜艇就像在布满暗礁的森林中穿行,任何一次微小的操作失误,都可能导致脆弱的耐压壳与坚硬的万年冰层发生致命碰撞。
在距离玄武号西北方向大约一百海里的水下。
一艘挂着星条旗的美国海军核动力攻击潜艇潜行者号,正以八节的低速在冰盖下方缓慢摸索。
舰长托马斯中校紧紧盯着面前的测冰声呐屏幕。屏幕上不断跳动着上方冰层的厚度数据。
“上方冰层厚度四米,前方发现大型冰脊,向下延伸十二米。深度计显示我们目前水深九十米。距离海底还有两百米。”领航员的声音在压抑的指挥舱内显得有些尖锐。
“保持深度,右舵十度,绕开那个冰脊。”托马斯下达指令,伸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在冰下航行,是对潜艇指挥官心理素质的严酷考验。这里没有可以随时上浮换气的海面,头顶上是坚不可摧的冰盖。一旦发生火灾或者反应堆故障,他们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华盛顿的那些官僚根本不知道把一艘潜艇开进这里有多疯狂。”副舰长在旁边低声抱怨,“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这片不毛之地?”
“因为这片冰盖是天然的声呐屏障。”托马斯压低声音,“大西北在沿海布置的监听网络再严密,也无法穿透这层厚厚的冰面。五角大楼需要我们摸清这片海域的水文资料,寻找那些隐藏在冰层下的航道。一旦未来爆发全面战争,我们的潜艇就可以从北极冰盖下发起突然袭击。”
托马斯看着海图上的坐标。
“我们现在已经越过了白令海峡,进入了亚洲大陆北部的敏感海域。大西北的海军一定想不到,我们会从他们的正北方钻进来。”
厚重的冰层在海浪的挤压下会不断发生断裂和碰撞,产生海量的低频环境噪音。这些天然的杂音,就像一堵巨大的声学墙壁,可以完美地掩盖核潜艇反应堆冷却泵和螺旋桨产生的机械噪音。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次绝对安全的单向侦察。
然而,他们低估了大西北在声学过滤算法和微观电子技术上的深厚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