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的生死竞速。
在轰鸣的柴油机声中,在探照灯刺眼的光柱下。
当上游那波流量达到每秒八万立方米的恐怖洪峰,夹杂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刷到荆江河段时。
它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一道由泥土和沙袋勉强堆砌的脆弱防线。
而是一道被几百台推土机压实、被几万吨混凝土浇筑硬化的钢铁堤坝。
洪峰的巨浪狠狠地撞击在大堤上,激起数十米高的水花。江水在堤外疯狂地打着漩涡,试图寻找突破口。
但大堤岿然不动。
机器的履带稳稳地压在堤面上。
站在大堤后方的几十万军民,屏住呼吸,看着那几乎与视线平齐的浑浊江水。他们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轻微震颤,那是江水巨大的动能被堤坝强行阻挡产生的作用力。
洪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最终,随着上游降雨的减少,江水的流速开始放缓,水位在距离新筑堤顶还有几十厘米的地方,停止了上涨,并开始极其缓慢地回落。
太阳终于拨开了厚重的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江面上。
大堤守住了。江汉平原那数千万亩即将丰收的农田,以及星罗棋布的工厂和城市,安然无恙。
当确认洪峰已经安全通过的那一刻。
整个荆江大堤上,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天际的欢呼和哭泣声。
人们互相拥抱,有的直接跪在泥泞的堤面上,亲吻着这片保住他们家园的土地。
在那些停歇下来的工程机械旁边。
推土机驾驶员李铁关掉发动机,推开沉重的装甲车门。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个小时,双眼布满血丝,制服被汗水析出的盐分染成了白色。
他跳下推土机,靠在履带上,点燃了一根揉得有些发皱的香烟。
几个当地的农村妇女,提着竹篮,踩着泥水走了过来。篮子里装着刚煮熟的红皮鸡蛋和热气腾腾的绿豆汤。
“师傅,辛苦了,吃个鸡蛋吧。要是没有你们开着这些大铁家伙来,咱们这祖祖辈辈的家底,这次全得喂了王八。”一位大婶眼含热泪,将一碗绿豆汤递给李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