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生和几个工友挤在一辆卡车的角落里。车厢没有顶棚,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他们身上。卡车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启动,朝着江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透过蒙蒙的雨雾,周大生看到了街道两旁的景象。许多低洼处的民房一楼已经进了水,居民们正在用脸盆和水桶往外泼水。城市排水系统在超负荷的降雨量面前已经无能为力。
半个小时后,卡车停在了长江大堤的下方。
周大生跳下车,刚一落地,双脚就深深地陷进了黏糊糊的黄泥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高高筑起的土堤。
大堤的另一侧,传来了一阵阵犹如万马奔腾般的恐怖轰鸣声。那是长江那浑浊、狂暴的江水在咆哮。
爬上堤坝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原本宽阔平静的江面,此刻变成了一头彻底失控的黄色巨兽。江水如同沸腾的泥浆,翻滚着巨大的漩涡,携带着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木头房屋的残骸,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东奔流。
水面距离大堤的顶部,已经不到两米了。翻滚的浪头不时拍打在堤坝的迎水面上,激起几米高的浑浊水柱,水花甚至直接溅到了站在堤顶的工人们脸上。
“快!一队去填沙袋!二队负责往堤顶上扛!把堤面给我再加高半米!”防汛指挥员在风雨中大声嘶吼,声音几乎被江水的咆哮声淹没。
周大生抓起一把铁锹,冲向堤坝后方的取土点。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坑。工人们挥舞着铁锹,将湿重的黄泥铲进粗麻布袋里。装满泥土的沙袋重达大几十斤。
两个人一组,合力将沙袋抬起,放在一名工人的肩膀上。
周大生扛起一个沙袋,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他咬着牙,稳住重心,踩着湿滑的泥泞斜坡,一步一步地向堤顶攀爬。
“号子喊起来!一二,加油!一二,加油!”
大堤上,成千上万名工人、民兵和驻军士兵,组成了一条条绵延不绝的人工传送带。他们肩扛着沙袋,在泥水里艰难地跋涉。
雨越下越大,仿佛天漏了一般。雨水顺着周大生的领口灌进去,冰冷刺骨。但他扛着沉重的沙袋,浑身却散发着滚烫的热气。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流淌,糊住了眼睛。他只能用沾满黄泥的衣袖胡乱地抹一把脸,继续向前走。
到了堤顶,他将沙袋重重地摔在指定的缺口处。旁边立刻有专人上前,用铁锹将沙袋拍实,使其与其他沙袋紧密咬合。
一个上午的时间,周大生已经记不清自己扛了多少个沙袋。他的肩膀已经被粗糙的麻布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中午时分,后勤的送饭车开到了堤下。
几口大铁锅里熬着浓浓的生姜红糖水,旁边是用棉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大白馒头和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