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唱用嘶哑的嗓音在录音机的大功率扬声器里咆哮着。
老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茶几前,伸手直接按下了录音机的停止键。
刺耳的音乐戛然而止。
“你听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噪音?鬼哭狼嚎的!”老王指着录音机,严厉地质问。
“爸,这是摇滚乐。这叫节奏,这叫情感释放。”王磊据理力争,“每天听那些播报钢铁产量的数字,人不觉得闷吗?我们需要点不一样的东西。”
“闷?没有那些钢铁,没有那些机器的轰鸣,你现在还在黄土坡上啃树皮!”老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指着窗外的方向。
“你知道我们这代人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们在防空洞里躲炸弹的时候,在零下二十度修水库的时候,唯一的指望就是多炼出一吨钢,多造出一台拖拉机!那是保命的东西!”
“现在日子好过了,你们这帮年轻人吃饱了撑的,开始弄这些靡靡之音。这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造出精密机床?”
王磊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老茧和机油印记的手,心里虽然理解老一辈的苦难,但在理念上依然无法认同这种将人视为机器零件的枯燥生活。
“爸。国家强大了,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能过上不仅能吃饱,还能有自己爱好的生活吗?我学机械,我会为国家造出更好的发动机。但这不影响我喜欢这种音乐。”
王磊站起身,拿起录音机。
“你们那个时代,生存是唯一的法则。但在我们这个时代,机器已经把苦力活干完了,人总得有点思想上的空间。”
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房门。
餐桌上,妻子端出了热腾腾的饭菜,看着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老王,叹了口气。
“行了,别跟孩子置气了。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厂里新进来的那些学徒工,下了班也都不怎么去活动室读报纸了,都凑在一起捣鼓这些带颜色的衣服和录音机。”
老王没有说话,他端起饭碗,听着收音机里继续播报的新闻,却觉得今天的排骨吃起来没有了往日的香味。
这种两代人之间关于生存底线与文化需求的无声对立,在西京市的无数个家庭中悄然发生。
重工业建立起的庞大物质底座,在解决了饥饿和外部威胁后,不可避免地在内部衍生出了一种需要宣泄的剩余能量。
在西京大学的校园里,这种能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
傍晚时分,西京大学的中心大操场上,聚集了大量没有回家或去自习室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