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像它的前辈“昆仑一号”或“昆仑二号”那样,需要占据整个防空洞或者一层楼的面积,也不再需要专门的大型液氮冷却系统和专职的维护工程师团队。
它内部那块作为核心运算大脑的中央微处理器,大西北的物理学家和光刻工程师们,已经利用紫外线平面光刻工艺和极高纯度的硅晶圆提纯技术,将数以十万计的微小晶体管逻辑门,强行刻蚀、集成在了一块面积只有成人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这种算力密度的空间折叠,赋予了这台放置在桌面上的小机器,超越了十年前一座超级计算机中心的恐怖运算能力。
林悦走到自己的独立工位前,将皮包挂在椅背上。她伸出食指,按下主机面板上那个醒目的红色电源开关。
“嗡——”
机箱内部的小型轴流散热风扇瞬间启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紧接着,五点二五英寸的软盘驱动器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机械寻道读取声。磁头在涂满氧化铁的磁性圆盘上快速移动,读取着操作系统的底层代码。
几秒钟后,原本漆黑的显示器屏幕亮起。绿色的光标在黑色的背景上闪烁,一行行自检和启动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等待输入指令的命令行界面。
坐在林悦工位对面的,是今年五十八岁的老账房先生,陈算盘。
陈算盘是这间充满未来感的大厅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依然保留着旧时代印记的人。他在大西北铁路调度总局干了整整四十年。从蒸汽机车时代开始,整个西北、华北铁路网的煤炭运费核算、车皮周转率统计,全靠他那颗惊人的大脑,带着手底下几十个徒弟,日夜不停地在一张张宽大的牛皮纸上拨弄算珠。他的一手算盘打得出神入化,甚至能做到盲打和多路并行计算,是系统内公认的活体计算机。
但现在,时代的车轮无情地碾过了他的算盘。
陈算盘今天穿着一件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戴着厚重的老花镜。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台散发着绿色荧光的昆仑-pc100显示器,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腿上,眼神中依然残留着老一辈人对这种完全没有机械运动部件的魔盒的深深不信任与抗拒。
“林丫头。”陈算盘手里习惯性地捏着一把包浆的红木小算盘,眉头紧锁地看向对面的林悦。
“这通了电的铁盒子,里面连个齿轮都没有,它就真能算得准?昨天下午各路局报上来的,可是南方特区十三个深水港的春季集装箱转运需求数据,外加北方五个大煤矿的紧急调配请求。那可是牵扯到七千多列货运火车、几千万组始发地、目的地和吨位数字的交叉核算啊。”
陈算盘举起手里的算盘晃了晃,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这要是错了一个小数点,或者算错了一条股道的占用时间,那几百节车皮的货就得全发错地方,甚至会让京广线上的火车直接撞在一起!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故!以前我们几十个老伙计,关在屋子里算上三天三夜,还得复核两遍才敢下发调度令。”
林悦将一份厚达几十页的纸质原始需求报表放在桌子上,白皙的双手轻轻放在机械键盘的键位上。她看着陈算盘紧张的样子,露出了一个自信而温和的笑容。
“陈师傅,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机器的脑子,比咱们大厅里这三百个人加起来,再乘以一万倍,转得都要快。”
“您看好了。”
林悦转过头,目光瞬间变得极其专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清脆的机械轴体敲击声在大厅里接连响起,“啪啪啪啪”,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极具节奏感的暴雨。
林悦熟练地输入了一串长长的sql关系型数据库调用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