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保本出!只要把本钱收回来就行!高利贷的利息每天都在滚雪球!”
但是,就在老孙将价格牌改成一百二的同时。
对面的国营大棚上方,高音喇叭响了起来。
“为庆祝产能突破,回馈广大群众。自即日起,黄河牌录音机价格下调。最新价格:八十元!”
喇叭里的声音,在赵黑子和老孙听来,简直就是地狱的催命符。
“八十块……”老孙瘫坐在卡车轮子旁,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知道,彻底完了。
大西北的国家机器,没有动用一枪一弹,没有出动一个内卫士兵。他们仅仅是用最简单粗暴的工业产能,直接在市场上砸下了一个违背商业常理的价格黑洞。
在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面前,任何走私集团的资金链,任何倒爷的投机技巧,都变成了可笑的泡沫。你进价一百二,我就卖八十;你敢降到七十,我就敢卖五十。
国家可以承受一个季度的账面亏损,但那些依靠高息过桥资金运转的走私网络,连一个星期都扛不住。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鹏城及周边地区的地下黑市,经历了毁灭性的雪崩。
无数像老孙和赵黑子这样,借了高利贷想要一夜暴富的投机客,看着手里堆积如山、连一半成本价都卖不出去的走私电器,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地下钱庄的打手开始满街追债。昔日喧闹的走私集散地,变成了哀嚎遍野的破产现场。
这套“双轨制价格战”,冷酷无情地绞杀了特区第一批畸形生长的投机资本。
除夕夜前夕。
鹏城的一个破旧桥洞下。寒风凛冽。
赵黑子和老孙蜷缩在几张破纸板上,两人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他们把录音机以三十块钱一台的废铁价处理给了回收站,连高利贷的利息都还不清,只能东躲西藏。
老孙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呆滞。他看着远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
“黑子,我错了。”老孙喃喃自语,“这天下,终究是人家造机器的人说了算。咱们倒买倒卖,以为占了便宜,其实就是在刀刃上舔血。”
赵黑子紧紧裹着单薄的衣服,肚子饿得咕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