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胜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搓了搓脸。
“制衣厂那边怎么说?”
“他们那边也急眼了。”老张叹了口气,“棉花、化纤的采购成本没降,工人的计件工资要照发。他们说下一批订单如果还是按这个美元价格,他们就不接了。除非提价。”
“提价?”陈大胜冷笑了一声,“美国那边的经销商鬼精鬼精的。我们要是在中低端产品上提价百分之十,他们转头就会把订单下给东南亚那些新开的代工厂。咱们这是被卡在中间,两头受气。”
陈大胜的情况,仅仅是当时大西北数以万计的出口企业面临的普遍困境的冰山一角。
一种被称为“汇率剪刀差”的宏大金融陷阱,正在大洋彼岸的精心策划下,悄无声息地套在华夏这台全速运转的出口引擎上。
视线穿过浩瀚的太平洋,降落在北美大陆的东海岸。
纽约,曼哈顿岛,华尔街。
在这个被摩天大楼和玻璃幕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狭窄街区深处,隐藏着掌控全球资本流动的核心中枢。此时正是纽约的傍晚,天空飘着凄冷的雨夹雪。
在广场饭店的一间顶级隐秘会议室内。
厚重的橡木门将外界的风雪和车水马龙彻底隔绝。房间里铺着名贵的地毯,壁炉里的炉火烧得正旺。空气中混合着雪茄的烟雾和纯麦威士忌的醇香。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围坐着几名西装革履、神态傲慢的西方金融寡头、政府高官以及来自欧洲几个核心工业国的财政代表。
坐在主位上的,是美国财政部的一名高级官员,理查德。他头发花白,眼神像是一头紧盯猎物的秃鹫。
“先生们。”理查德将一份由智库刚刚完成的亚洲经济分析报告扔在桌面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过去这几年,我们在常规的贸易战和技术封锁上,遭遇了令人沮丧的挫折。华夏那些廉价的电脑、收音机、寻呼机,就像是洪水一样冲垮了我们中低端消费市场的堤坝。”
理查德端起面前的威士忌,轻轻摇晃着里面的冰块。
“底特律和曼彻斯特的许多轻工业工厂因为无法竞争而面临破产。他们在实业制造和劳动力成本上的优势,构成了一道坚固的城墙。我们无法在车间的流水线上打败他们。”
“但是。”理查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
“战争的形态,不仅仅是机床的数量和集装箱的吞吐量。现代世界的血液是资本。而资本的价格,是由我们制定的。”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侧面的投影板前。上面显示着过去半年全球主要货币的汇率走势曲线。
“我们正在联合欧洲盟友,在国际外汇市场上进行一项大规模的协同操作。简单来说,我们要让美元贬值,同时动用庞大的对冲基金,在离岸市场上疯狂买入华夏的西北票,强行推高他们的本币汇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