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这才稍微安静下来,顺着大门缓慢地涌入供销社内部。
宽阔的大厅被一长排呈“l”型的玻璃柜台隔开。柜台的外面是顾客,柜台的里面,是掌握着物资分配大权的售货员。所有的商品,都被堆放在柜台后面的木制货架上,顾客根本无法直接触碰。
苏梅熟练地先跑到卖肉的窗口排队。
肉案子后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正挥舞着砍刀,将半扇猪肉剁成小块。
排了整整四十分钟,终于轮到苏梅了。
“同志,我要半斤五花肉,要肥一点的。”苏梅赶紧把手里攥出汗的五毛钱和一张半斤的肉票递了过去。
屠夫看都没看她一眼,接过肉票扫了一眼日期,随手把钱扔进旁边的一个纸盒里。然后,他在案板上扒拉了两下,挑了一块几乎全是瘦肉、还带着一块大骨头的边角料,往秤盘上一扔。
“刚好半斤。拿走。”屠夫冷冷地说道。
苏梅看着那块肉,眉头皱了起来。
“同志,我想要肥一点的。这块太瘦了,炒菜没油水啊。您能不能给换一块?”苏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
屠夫眼睛一瞪,手里的砍刀重重地剁在厚实的圆木案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了苏梅一跳。
“换什么换?就这一块了!爱买不买,不买后面还有人排着队等呢!你当这是你家开的啊,还挑肥拣瘦的。”屠夫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排在苏梅后面的几个人也开始催促:“大妹子,赶紧拿着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苏梅满心委屈,但也只能咬着牙,把那块瘦肉装进网兜里。她知道,在这个柜台前,顾客没有任何争辩的权利。
买完肉,苏梅又跑到卖布料的柜台。
这里同样挤满了人。货架上摆放着一卷卷不同颜色的布匹。
“同志,给我扯五尺这种蓝底白花的棉布。”苏梅指着货架上的一卷布,递过去钱和布票。
女售货员正低着头在织一件毛衣,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只是眼皮翻了一下。
“那种布没货了。只有素色的。”售货员不冷不热地说。
“没货了?那架子上不是还摆着好几卷吗?”苏梅指着货架,有些不解。
“那是给单位劳保留的定额,不零售。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挡着道。”售货员显得很不耐烦,继续低头织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