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工,您就放心吧。整条艇十五万米长的焊缝,我都带着徒弟们用x光机和超声波仪器过了一遍。尤其是尾部锥形段那几个应力集中的受力点,没有任何夹渣、气孔和未焊透的缺陷。一百分不敢说,九十九点九没问题。”
赵大山的语气中透着对手艺的绝对自信。
钛合金在高温焊接时极易吸收空气中的氧、氮、氢等元素,从而变得像玻璃一样脆。为了焊接这个庞然大物,华夏专门建造了能够容纳整个分段的大型真空氩气保护室。工人们穿着厚重的宇航服一样的防护服,在纯氩气环境中进行作业。每一道焊缝,都是用金钱和工人的血汗堆出来的。
孙国梁翻看了一下探伤报告,数据一切正常。
但他心中的那一丝隐忧并没有完全散去。
在工程学中,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在探伤仪下也无法显现的幽灵——微观残余应力。
钛合金在焊接时,由于局部高温熔化和随后的快速冷却收缩,会在金属内部产生巨大的拉应力和压应力。虽然潜艇在下水前已经进行了整体的热处理退火来释放这些应力,但在如此庞大复杂的结构中,是否还有未被消除的微观应力集中点?
这个问题,只能交给几百米深、几百万吨海水的巨大压力去检验。
七月十日。清晨。
浓雾渐渐散去。干船坞开始注水。
龙宫号核潜艇在几艘大马力拖轮的牵引下,缓缓驶出渤海湾,进入了深不可测的黄海海域,随后转向,向着太平洋边缘更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延伸带驶去。
海试,是一艘军舰从图纸走向战场的必经之路。而极限深潜测试,则是核潜艇海试中最危险、也最重要的一环。
它要求潜艇下潜到设计深度的极限。在这个深度下,潜艇的每一寸钢板、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都将承受令人窒息的海水挤压。一旦有一处结构发生破裂,几百个大气压的海水就会像一把锋利的高压水刀,在瞬间将潜艇内部的一切切成碎片。
潜艇内部。
指挥舱里灯火通明,各种仪表盘闪烁着红绿相间的光芒。空调系统虽然在全负荷运转,但由于人员密集,舱内依然显得有些闷热。
艇长陈锋站在潜望镜前。他四十岁出头,身材魁梧,是海军潜艇部队最优秀的指挥官之一。
“各舱室报告状态。”陈锋沉稳地下达指令。
“鱼雷舱正常。无渗水迹象。”
“反应堆舱一回路、二回路温度压力稳定。辐射值在安全底线内。”
“推进舱减速齿轮箱运转平稳,尾轴密封良好。”
耳机里依次传来各舱室值班军官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