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初春,积雪还没有完全化尽,空气中带着料峭的寒意。
今年的春天,西京市的重工业圈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西北第一重型机械制造总厂。
这里是陆军装备的核心孵化器,从最初的东方红履带拖拉机,到后来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各型主战坦克,都在这里的流水线上诞生。这座工厂,曾经是代表大西北绝对重装火力的图腾。
上午九点,三号总装车间的巨大铁皮卷帘门紧紧关闭着。
车间内部,光线有些昏暗。几台还没有完成最终装配的第二代主战坦克底盘,静静地停放在流水线上。
六十岁的老技工王大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沾着油污的棉纱,默默地擦拭着一门已经安装到位的一百零五毫米线膛炮的炮管。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抚摸一件即将离别的珍宝。
“师傅,别擦了。”旁边的年轻学徒小刘叹了口气,手里把玩着一个沉重的六角扳手,“厂办那边刚下了正式通知。咱们这条二代坦克的生产线,无限期停工。仓库里的那些底盘和炮塔配件,全部就地封存。上面说,不造了。”
王大山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茫然。
“不造了?那几百万陆军兄弟用什么?”王大山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说波斯湾那边打完仗了。美国人用了什么电子干扰、隐形飞机,把伊拉克几千辆苏式坦克当成了活靶子打。咱们这种靠履带和平推的战法,上面说已经落后了。再造下去,就是造废铁。”小刘虽然年轻,但消息灵通,他压低声音说道,“厂长今天早上被叫去开会了。听说重工业部要下大刀子,咱们这种老军工厂,估计要面临大面积的下岗和转产。”
王大山转过头,看着那长长的、曾经日夜不停吐出钢铁巨兽的流水线。
他在这个厂子里干了四十年。他亲眼看着华夏的坦克从无到有,从粗糙的仿制品变成可以抗衡两个超级大国的精钢盾牌。在他的认知里,只要坦克的装甲足够厚,炮管足够粗,履带足够宽,就能保卫这个国家。
但现在,那个看不见的信息化战争幽灵,直接越过了厚重的装甲,宣布了他们毕生心血的死刑。
与此同时,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李枭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端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厚达几百页的《全军装备编制体制改革与预算重组方案》。
这份方案的每一页,都沾满了华夏传统军工体系的鲜血。
坐在会议桌两侧的,是各战区的总指挥、各军工集团的负责人,以及装备部的高级将领。许多人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疲惫和焦虑。
叶清璇将最新的预算执行报告分发给众人。
“委员长,各位将军。”叶清璇的声音冰冷客观,没有掺杂任何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