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卿云沉浸在写作中。
他写葛全德在工程停工后,揣着最后一点钱,在城里茫然地走着;写他看到街上贴满的大字报,完全看不懂那些口号是什么意思;写他回到租住的小屋,看到妻儿期盼的眼神时,那种说不出口的愧疚和无力。
他写得很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直到又写完两千多字,他才停下笔。
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太晚了。
眼睛已经开始打架,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连续写作十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他准备收拾东西去睡觉。
转过头,看向床边……
人却愣住了。
陈安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她就那么靠在床头,手里还捧着稿纸,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呼吸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台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混血的面孔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
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嘴唇微微张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稿纸被她整齐地放在枕头边,没有折角,没有压痕。
看得出来,即使睡着了,她也下意识地保护着这些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