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飞快地往后退,被车灯拉长又压短,拉长又压短。
路灯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晕拢着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灯柱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车开得飞快,收音机里放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粤语歌,女歌手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化不开的麦芽糖,又像夏天傍晚的晚风。
周卿云没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慢慢醒酒。
1988年的北京夜晚,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一样。
没有霓虹,没有车流,没有永不停歇的喧嚣。
只有稀稀拉拉的路灯,偶尔骑过的自行车,和收音机里那首软绵绵的歌。
车子在一条不算宽的街边停下来。
这条街比刚才那条热闹一些,街两旁开着几家店,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其中最大的一块招牌上写着“夜来香舞厅”几个字,字体歪歪扭扭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舞厅门口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小伙子,头发吹得老高,喷了发胶,在霓虹灯下反着光。
他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看见有车停下来,眼睛亮了一下。
“到了。”赵志刚推开车门走下车,“新开的,听说不错。老板是我一个哥们儿,从广州过来的,把广东那套直接搬了过来。”
两人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还有从舞厅门缝里漏出来的音乐声。
周卿云跟在赵志刚身后,刚走到舞厅门口,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匆匆走了出来,低着头,脚步很急,差点撞到赵志刚身上。
男人抬起头,看见赵志刚,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是惊喜。
是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