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低了一下头,揉了揉握笔握得发酸的右手腕。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道握笔磨出的茧,现在已经红了一片。
然后他放下手,抬起头。
准备迎接下一个读者。
下一个读者没有递书过来。
他看见了一张脸。
混血的面孔。
深褐色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
皮肤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大抵是东京的阳光没有上海那么热烈。
一双他见过无数次的眼睛。
在复旦的教学楼门口,在庐山村的小院里。
那双眼睛平时是带着笑的,明亮的,狡黠的,看他的时候总有一种毫不遮掩的坦率。
但此刻,那双眼睛全是惊恐。
瞳孔放得很大,虹膜的颜色被挤压成一道细窄的棕色环。
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像一株被暴风雨反复抽打的小树。
碎花裙的裙摆被挤歪了。
手里那本崭新的、塑封还没拆的《白夜行》被紧紧抱在胸前。
两手死死护着书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头发散了,肩上挎着的帆布包被挤到了背后。
她的嘴张开了,像是要喊什么。
嘴唇动了几下,口型是三个字。第一个字是“周”,第二个字大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