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里到底放没放盐?”
一会儿嫌输液管碍事。
“这管子能不能拽了?我翻个身它都跟着我。”
一会儿又嫌窗外的风景太单调。
“每天都是那栋灰楼,灰楼顶上一排空调外机。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了。”
周卿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叠稿纸。
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正在赶《人间烟火:仕》的下半部。
眼看距离十月只有十几天了,下一期的《收获》还等着他的稿子。
李总编上周甚至打了越洋电话过来。
隔着一片东海,李总编的声音被电流拉得又细又远。
但语气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是清清楚楚。
“卿云啊,听说你在日本出了点事?稿子的事不急,安全第一。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周卿云说稿子没问题,挂了电话就开始赶。
他赶稿的时候,陈安娜偶尔会偷偷从病床上探过头来。
她趴在床沿上,伸长脖子,看着他在写什么。
钢笔落在稿纸上,墨迹未干,字迹潦草得像蚯蚓在爬。
横是歪的,竖是斜的,连笔的地方像一团被风吹乱的蜘蛛网。
她盯着看了半天,只认出了“葛道远”三个字。
“你这字,编辑室的人能看得懂吗。”
她趴在他肩头,下巴搁在他肩膀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