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盖下来的时候。
长途客车吭哧吭哧了大半天,总算是碾进了上海的城区地界。
车轮底下,坑坑洼洼的郊区土路走到了头。
一抬眼,柏油路面平平整整铺展开来。
颠簸感一下减轻了大半。
周建人赶忙把脸贴到冰凉的客车玻璃窗上。
眼睛瞪得溜圆。
这一眼看过去,着实把这个从苏北小镇过来,已经有近十年没有来过上海的苏北基层干部给看傻了眼。
街道两旁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
各色霓虹招牌亮得晃眼,红的绿的光交叠在一块。
把半条街染得花花绿绿。
柏油马路上车来车往。
小轿车、公交大客车,还有潮水一般的自行车。
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夜里的车灯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轨。
远远望过去,就像一条条金色的游龙。
在街道之间来回穿梭。
一栋栋新式楼房拔地而起,越往城里走,楼房越是高大。
一扇扇玻璃窗透出暖融融的万家灯火。
每一扇窗子背后,仿佛都藏着周建人没见过的好日子。
那是周建人活了四十多年,做梦都不敢奢望过上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