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王员外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庵婆听不清。却听清净尘答了句“是后院的野狸猫”,两人便继续说话。
庵婆等了两个呼吸,确定他们没有出来查看,才贴着墙根倒退着挪回自己住处,脚步轻的宛如老猫。
庵婆坐在床沿上定了定神,忽然想起自家侄子提过的张押司,便找香火婆告假,以侄孙发了惊厥为由头,一溜烟的跑来进士巷……
张三郎听她说完,坐在石墩上半天没动。
棺材板子在灯笼光里泛着灰白,那口没上漆的棺材,刚好对着庵婆坐的方向。
她目光每次不小心扫到,就飞快地移开,移到纸棚子上,又飞快地移回来,最后只能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双绞得快要断掉,宛如小棒槌的手指头。
张三郎面无表情盯着她,“你我素不相识,竟然冒险前来示警。说吧,你有何求?”
庵婆抬起头来。
她脸上那层灰败的惶恐里,忽然透出期待。
嘴唇翕动了两次,她才讪讪地笑出来。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往上提,颧骨上的皮肉却往下垮,像是有人在拿手揪着她的老脸往两边扯,“张押司,老婆子只想活着,再活个五十年就行。”
张三郎眼皮抬起,“既然他们没发现你,那就谈不上保命。你在永宁庵当了数十年杂役,净尘若倒了,你想拿到什么好处?最好直说。”
庵婆那副讪讪的表情终于撑不住了。
她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了好几声,才把话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张押司,您老果然慧眼……那个慧眼如灯……那个如火……”
她眨巴两下眼睛,还是放弃了拽词,“老婆子这点小心思,在您面前跟那灯下的蛾子似的,一扑棱就让人瞧见了。”
张三郎听的直皱眉,到底没有打断她。
庵婆见他脸色不好,心里更没底了。
她又吞了口唾沫,声音比方才更低更快了些,“老婆子也不贪心。就两件事,押司您听听,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老婆子放了个屁。”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头。那根手指头短而粗,指节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老婆子少时家贫,才嫁人没两年,当家的就得时疫没了。婆母嫌我晦气,便拿棒槌赶着我到庵里当杂役,户籍也挂在庵里附籍。”
“净尘若倒了,老婆子想脱籍。往后不受庵主管束,就能搬到城东来跟侄子一家过活,去码头做点小买卖。求押司给老婆子办个脱籍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