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还好,凭着建制完整,他们有实力下山抢钱抢粮。时间一长,渐渐有人偷偷跑了,有人被地方州县拿了,有人生病死了……
最难过的还是冬天。
雪一下,山里什么都找不到。
兔子、野鸡、连老鼠都钻了洞。
人在雪地里走,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回来脱鞋,脚趾甲一掀就掉。
山上不缺取暖枯柴,缺的是能饱腹的粮食。
榆树皮晒干了磨成粉,掺在杂粮里煮能糊口。但山里哪有那么多榆树,大多是松树柏树,皮又硬又苦,煮不烂,咽下去喇嗓子。
有人吃多了拉不出来,蹲在雪地里憋得脸发紫……
开春之后雪化了,山道上有了人烟。
队伍只剩下三百人。
下了山刀头舔血的日子没完没了,只为一口吃食。
直到王员外说管吃管住,他便带着最后的两百兄弟来了。
到了鄄城废弃码头,霍老大发现确实管吃,杂粮粥管够,时不时还能见着点荤腥。但他心里知道,这种日子长不了。
王员外凭什么白养着他们?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等到真要卖命的时候,他身后这两百人,能活下来几个?
这些过往是那么的漫长,却在霍老大脑中刹那间闪过。
芦苇荡子望不到头,风吹过来,全是人头,河堤后面蹲着一排排黑影,连远处的官道上都还有人正往这边赶。
满眼的枯黄,晃得人心烦。
他回头看了一眼货栈里面的弟兄。
有人扒着窗框往外看,脸都白了。还有人蹲在墙角,握着柴刀的手在发抖。窝棚外面那几个放哨的早就跑回来,连鞋都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