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面无表情地把顾彦升手批掏出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县丞顾公交我全权查堤。你们若知情不报,大水淹田冲城,你两个必定全家流放,牢城营里过活。”
黄脸老河工腿一软,扑通跪了,“张押司,不是小老儿不肯说。这东堤真没问题。我两个虽怕,可不敢拿全家性命赌咒。”
张三郎盯着他:“你怕我,说明你还藏着别话。东堤没事,西堤呢?”
老河工眼珠子一抖,眼泪就下来了,“西……西堤不是我们俩个看桩查漏……许会有事。”
张三郎脑袋嗡地一声。
他转头看向孙继祖:“走,去西堤!”
孙继祖连忙上马,朝童九等弓手吩咐,“快跟上!”
西段堤长,比东段更荒。堤坡上草还没长齐,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细纹。
两个老河工一到地方,不再用张三郎问。
一个拔了根木楔,一个抓着土往后仰。
黄脸老河工弓着腰,从堤头走到堤脚,又从堤脚走回堤头,不时用脚跺,用指抠,“这处是沙土回填。”
“这处桩没到底。”
“这层土没夯,雨水浸过,已经有空鼓。”
他越走越快,最后蹲在一处堤脚,手挖了几下,就露出半截烂席,“张押司,这是草席盖面,席下全是松土。”
张三郎跟在他身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孙继祖在旁边瞪大眼睛,却是一言不发,脸色比他还难看。
那老河工到底站起来,哑着嗓子,浑身有些哆嗦,“张押司,小人瞧出一十四处。最重四处,小水还能应付,要是发大水必定出事。”
张三郎黑着脸看向孙继祖,“孙县尉,西堤九月初二验收,你可在工完验收状上签押了?”
孙继祖见他连大哥都不叫了,脸色一紧,“签了。李沆离任已走,老顾当时忙得脱不开身,就让我去验。“
”我哪里懂这个?严世忠就一路指给我看。我摸了几处,都是硬的。看着还挺扎实,便画了押。”
张三郎目光一闪,连忙追问,“顾县丞也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