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静室,也是客房。在正院当中面阔五间,只有官员和亲随够资格住。
吴邕住正中,两个亲随住左次间,早晚伺候。两个书吏住右次间,管文书案牍。五间房,主仆分得清,又不隔开。
四名护卫在前院驿舍住下,轮班守夜。搬行李看马的四名杂役歇在驿后马厩旁的铺房里。周驿丞又拨了两名驿卒帮着照应。
半个时辰后,一行十三人安顿下来,吴邕坐在静室榻上,捶了捶腿。
六十多岁的人了,从潭州一路车船颠簸,骨头缝里都透着困乏。他略坐了一会儿,觉得饿了,便吩咐亲随去传饭。
不多时,周驿丞亲自提了食盒进来,一屉蒸饼,一大碗羊肉汤,一碟切羊肉,一碟干鱼,一碟炒豆腐,一壶热酒。
周驿丞把酒菜放好,又拎起酒壶给吴邕斟了盏,“吴公一路辛苦,驿里灶上粗陋,将就吃些。”
“这酒是本地黍米酒,名唤麟台黄。算不上名贵,胜在醇厚,倒还能暖暖身子。吴公且尝尝,也算解乏。”
吴邕见他殷勤,心中就有几分满意。他端起酒抿了口搁下,“周驿丞在驿里多少年了?”
周驿丞连忙赔笑,“回吴公,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吴邕拿筷子夹了块羊肉,“迎来送往,见的官员不少吧?”
周驿丞弯了弯腰,“托各位官人的福,混口饭吃。吴公这趟赴任鄄城,可是朝廷看重。鄄城那地方富庶,听说比巨野还强出些。”
吴邕没接这话,知道他只是奉承之辞罢了。毕竟巨野好歹是济州附郭县,州衙所在,“你这驿里可有什么消遣的地方?一路坐船坐得腰酸,想寻个地方走走。”
周驿丞连忙笑道:“驿外不远有座小庙,供的是位先贤,香火不算旺,胜在清静。庙后头有片林子,景致也还过得去。吴公若有兴致,小的引路。”
吴邕搁下酒盏,“供的是哪位先贤?”
周驿丞往前凑了半步,“是春秋时的宓子贱。当年他在这巨野地面做过单父宰,百姓感他的德,立了这庙。”
“年头久了,庙不大,香火也淡,倒是本地几个读书人逢年过节还去上炷香。后头那片林子,叫负姑林。乡老传说,汉时相士许负在此歇过脚。”
吴邕听了嘴角撇了撇,把筷子搁下,“许负?相术之徒多为以讹传讹。罢了,饭后到宓公祠走走也好。”
周驿丞见他松了口,连忙出去安排。
吴邕用了酒饭,暖暖地啜了盏茶,这才从容带着四名护卫出了驿门。周驿丞在前头引路,沿着官道走了几十步,拐进条土路,再有百十步便到了庙前。
小庙果然不大,只一进院子,门楣上一块小匾,写着“鸣琴遗爱”四个字,已经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