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张永年找了三个月,托了无数人,打了无数电话,终于在上个月联系上他。那时候他答应出庭作证,态度坚决,说“该还的债迟早要还”。可一周前他突然反悔,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像蒸发了一样。
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
“张叔。”苏砚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张永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我昨天收到一笔钱。”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二十万,打到我女儿卡上。她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我寄的。我说不是,让她别动,退回去。她说退不了,那个账户是境外的,查不到来源。”
他抬起头,看着苏砚。
“苏总,我知道是谁给的。我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的眼眶有点红,“我女儿在国外读书,一个人,不容易。我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卷进来。所以那笔钱我没退,我收了。”
苏砚没有说话。
“但是我昨晚一宿没睡。”张永年继续说,“我想起你爸。想起当年他在公司里,对底下人怎么样。我那时候是个小会计,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知道了,二话不说预支我半年工资。后来我老婆生病,又是他帮忙联系的医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苏总,我不是好人。这二十年,我躲着,藏着,装糊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笔钱到账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当年你爸破产那天,我也收了钱。”
苏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天有人找我,让我把账本里的几页撕掉。说撕了,给我三万块。三万块啊,那时候够我买一套房。”张永年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我撕了。撕完我就跑了,再也没回过那个城市。”
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我就是想告诉你,我错了。错了一辈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二十万,我没动。我女儿那边的钱,我会想办法还。那三万块,我也会还。哪怕卖房子卖地,我也还。”
苏砚盯着那张银行卡,盯了很久。
久到张永年开始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张叔。”苏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你愿意出庭吗?”
张永年一愣:“我……”
“你刚才说的那些,在法庭上说一遍。”苏砚看着他,“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我爸,是为了你自己。你这辈子欠的债,该还了。”
张永年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