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陆时衍说,“她欠我的。也欠她自己的。”
苏砚点点头。她走回桌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上那张时间轴图表最后一闪,暗了下去。她把电脑塞进包里,又从包里拿出一管口红。对着手机屏幕仔仔细细地涂了。正红色,涂得很满,边界清晰锐利,像战旗。
“走吧。”
“去哪儿?”
“去你的律所。我要见薛紫英。”
陆时衍看着她。
“有些账,得当面算。”苏砚把口红的盖子咔嗒一声扣上,“算完了,才能翻篇。”
陆时衍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砚忽然叫住他。
“陆时衍。”
他回头。她站在客厅中央,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她的脸上没有笑,但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坚定,是一种比这两样都更深的——认了。
“谢谢你。”她说,“陪我坐了一夜。”
陆时衍看了她三秒钟。然后他走回来,把她落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抖了抖,披在她肩上。
“走吧。”他说。
门关上了。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那团暖黄色的光域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不显眼。像一颗星星在白天里隐去了形状。但灯是亮着的。
楼下的车发动了。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驶出小区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车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一个坐在副驾驶,侧脸对着窗外流逝的街景。
他们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手,放在中间的扶手箱上。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轻轻回握着他的。窗外是这座正在醒来的城市。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白汽,上班的人群从地铁口涌出来,骑自行车的学生按着铃铛从非机动车道上穿过。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账要算,有自己的夜要熬,有自己的天亮要等。
而他们等到了。
薛紫英在律所楼下的咖啡馆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