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直起腰,拎着鞋转身走了。赤脚踩在走廊地板上,脚步声很轻很软,渐渐消失在电梯口。
凌晨两点半,街上早已空无一人。陆时衍坐在车里,副驾驶上放着那份档案袋,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苏砚的号码。他的拇指在拨打键上悬了很长时间,最终没有按下去。不是在犹豫,是在组织语言。他需要让苏砚知道全部真相,但不能让她在庭审前崩溃。这需要一些技巧。
手指还按在屏幕上,一条消息先跳了进来。发件人——苏砚,发送时间就在系统时钟跳动的同一秒。
“陆时衍,你睡了吗?我睡不着。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爸。他在梦里笑,跟我说砚砚你交了个好男人。醒的时候枕头全是湿的。你说他是不是知道明天的事了?”
陆时衍看着这条消息,在车里坐了很久。引擎没熄,车灯照在对面大厦的外墙上,光晕里浮尘缓缓旋转。
他没有打字回复。他拨了电话,拨的不是苏砚的号码,是自家楼下那间深夜还营业的糖水铺。
“老板,我是三栋姓陆的。桂圆莲子汤,加两份红枣。一会儿我让人来拿。”
挂掉电话他又拨了一串更短的号码——苏砚的号码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下楼。”
“啊?”
“我在你楼下。”
苏砚住的那栋公寓,此刻只有一个窗口亮着灯。陆时衍拎着外卖盒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着那个窗口,黄黄的光投下来把他整个人拢住。窗口里的人影顿了顿,窗帘一角轻轻放了下来,紧接着楼道灯一层一层亮了,拖鞋声噼噼啪啪敲着楼梯,快得好像怕他跑掉。
苏砚推开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在看见他手里的外卖盒之后先是愣了,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糖水?”
“因为你在梦里哭过。哭过的人需要吃甜的。”陆时衍说。
苏砚接过外卖盒打开盖子,桂圆和红枣的甜香涌上来。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忽然噗嗤笑出来。
“烫。”
“刚出锅的,当然烫。”
“我是说——你这个人大半夜跑过来,就为了送一碗糖水?陆大律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陆时衍看着她,没有接她这个玩笑。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梦里哭过的水光,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这种光不是法庭上步步为营的凌厉,是另一种更靠近本真的东西——一个本该在被窝里做噩梦的女人,捧着一碗热糖水,笑得跟捡到宝似的。
“苏砚,”他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