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调出明盛资本官网上的一份投资名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停在其中一页上。她把平板转向陆时衍。
“明盛资本去年投资了十七家科技初创,全部是ai赛道。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底层架构使用了与我公司核心专利重叠的技术路径。他们现在申请宣告我的专利无效,一旦我的专利真的被宣告无效,不仅我的公司会失去保护,他们投资的这些初创公司也会在同一时间失去技术壁垒——竞争对手会像鲨鱼一样涌进来,把他们吃干抹净。他们要拖我的资金链,我就把他们的资产池变成火圈,让他们在自己的火圈里跳舞。”
她放下平板,看着陆时衍,眼神里有一种很冷静的、不带丝毫赌气的锋芒。
“明盛资本现在最怕的不是输掉官司。最怕的是专利被判有效。专利一旦被确认有效,他们投资的十七家初创公司全部构成侵权,赔偿金加和,远超他们能承受的范围。所以他们的策略是——与其等法院判专利有效,不如主动发起无效宣告,在被判之前先把专利废掉,一了百了。他们的每一步都在算。但他们算漏了一件事——不是我需要这个专利,是整个ai行业需要这个专利。把这个专利生效,全行业就得付费,包括他们的死对头。把这个专利废掉,所有人都能免费用,包括他们的死对头。他们要专利无效,最开心的不是他们自己,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而他们的竞争对手,现在正坐在台下看这场戏,等他们先动手。”
“所以你等他们先动?”
“对。他们先动,他们的竞争对手就会来帮我。因为帮我就是帮他们自己。”
“你早就想好了。”
“不算早。”苏砚说,“在法庭上听到周砚秋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才想到的。他说——皮下面是什么,你连想都想不到。他说的没错。皮下面不只是他的同谋,还有他同谋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也一定不会让敌人吃独食。”
“老师,您教我的证据链,今天我用在您身上了。”陆时衍轻声念了这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苏砚,“皮下面是什么,我确实想不到。但有人能想到。这个人的脑子长得跟我不一样。”
苏砚把平板收起来,背对着他回了两个字。
“废话。”
调解室外面,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法院大楼已经渐渐安静下来,记者们还在大厅里守着,但喧嚣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密集了。天快黑了。这个城市,天黑了之后,资本不会睡,法庭不会审,但人会累。薛紫英在苏砚的员工公寓里,坐在还没拆封的床垫上,望着窗外亮起来的路灯,没有开灯。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的光照进来,照在她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上。她想起苏砚说的那句话:“替那个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活一场轻松的。”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决定试试。试试不是一个很难的词。比“赎罪”简单,比“重新开始”轻,比“原谅自己”少一个字。
陆时衍和苏砚并肩走出法院大门。记者们涌上来,闪光灯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陆时衍伸出手,挡在苏砚面前,同时侧过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被快门声盖住了大半,但苏砚听见了。
“回去我给你做宵夜。”
“你?”
“对。我。”
“你会做什么?”
“泡面。”
苏砚笑了。不是刚才在法庭里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被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逗到的、想忍都忍不住的笑。闪光灯捕捉到的最后一帧画面里,她的嘴角是弯的。不是胜利者的得意,不是复仇者的冷傲,只是一个女人在打完一场硬仗之后,被一句“泡面”逗到破功的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