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将食盒放在桌面，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覆在苏砚的头顶，动作温柔又缱绻，“案子结束了，舆论干净了，公司稳住了，你可以试着松口气了。”
苏砚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没有抗拒这份亲昵：“习惯了紧绷，突然闲下来，反而有点不适应。”
常年身处风暴中心，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每一天都在算计、对峙、防备中度过。骤然风平浪静，心里那根紧绷了数年的弦，迟迟不敢彻底松弛。
陆时衍看穿了她心底的拘谨与不安，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发顶，语气笃定温柔：
“不用急，以后的风雨，我陪你一起挡。你不必永远做无坚不摧的苏总，偶尔也可以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
这世间最舒服的关系，从来不是一方仰望一方，也不是一方庇护一方，而是势均力敌、彼此撑腰。
他懂她所有的坚硬与隐忍，她知他所有的坚守与克制。
苏砚低头，指尖轻轻点开桌面上另一份文件，轻声转移了话题：“刚刚行政部上报了一份名单，是这次风波里，默默帮过我们的人。”
“大部分都是行业里的基层从业者、普通技术人员、律所底层职员，还有几个自媒体小编。没有大佬，没有名人，全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陆时衍目光微沉，俯身看向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没有一个熟悉的权贵名号，每一个名字都普通到极致，放在偌大的科创圈、资本圈里，渺小如尘埃，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些小人物，在龙胆科技被全网围剿、资本碾压、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顶着压力发声，冒着风险取证，守住了最朴素的正义与良知。
“周敬明和资本高层出事之后，很多依附他们的人脉、合作方、权贵圈子，第一时间切割抽身，避之唯恐不及。”苏砚语气清淡，却藏着最深的通透，“锦上添花的人永远人山人海，雪中送炭的人，从来寥寥无几。”
这是世间最朴素的人情世故，也是最真实的名利常态。
风光鼎盛时，人人趋炎附势，争相靠拢；落难低谷时，人人明哲保身，四散远离。
陆时衍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感慨：“大格局的胜利，世人只会看见顶端的胜者，却忽略底层微光的滚烫。但真正撑住正义的，往往是这些不肯同流合污的普通人。”
身居高位者，容易被利益裹挟，被权势绑架，权衡利弊、算计得失，步步谨慎、处处妥协。
唯独小人物，无权无势、无利可图，却敢凭着一腔本心、一身骨气，守住黑白底线。
“薛紫英昨天登机出国了。”陆时衍忽然开口，提起了那个辗转挣扎、善恶交织的名字。
苏砚微微一怔：“走了？”
“嗯。”陆时衍轻声应道，“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长消息，没有辩解，没有求情，只有道歉和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