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紫英把这东西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信我。但这个东西是真的,我用命担保。”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在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腰带。陆时衍认识她八年,从法学院时的青涩师妹到后来短暂维持了三个月的未婚夫妻关系,他知道她撒谎时是什么样子——眼睛会看着你,语气会特别诚恳,仿佛整个世界都欠她一个解释。
但这一次,她没看他。
她看着地面,肩膀微微缩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在等老师批评。
陆时衍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薛紫英。或者说,他从来不愿意了解。当初薛紫英为了一个资本圈的职位放弃了他们的婚约,他就把她定义成了“为利益不择手段的女人”,然后把这个标签牢牢贴在她身上,再也没有摘下来过。他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做那个选择,也没有问过她在资本圈里经历了什么。他只是站在道德高地上,用被背叛者的身份审判了她,然后把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塞进一个贴着“不堪回首”标签的抽屉里,锁好,钥匙扔掉。
但那晚他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之后,拿出手机给薛紫英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电话响到第五声的时候,接通了。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克制,像是怕被谁听到。
陆时衍说:“薛紫英,你送来的东西我看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薛紫英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喝水:“你觉得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陆时衍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确认,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这件事查到底。”
这次薛紫英沉默了更久。久到陆时衍以为电话断线了,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轻:“你知道如果查下去,我会坐牢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帮你?”
陆时衍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写字楼对面是一栋高档公寓,亮着灯的窗户像一块块暖黄色的方块糖,甜得不太真实。
他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帮到我的人。”
他没说的是——也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我欠一句道歉的人。
薛紫英最后说了一个“好”字,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