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恨过她?”她忽然问。
陆时衍转过身,看着她。车库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恨过。三年前她取消婚约的时候,我把我俩的合照全烧了,连相框一起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他顿了一下,“后来垃圾车来了,把垃圾桶倒空开走。我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拐过街角,忽然觉得——我烧掉的不是照片,是我对‘信任’这两个字的最后一点耐心。”
“后来呢?”
“后来遇到你。”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砚低下头,把那团揉皱的包装纸捏在手心里,捏得很紧,紧到纸团边缘刺进了掌心。
“陆时衍,我跟你说件事。”
“说。”
“我爸破产那年,我十三岁。法院来封门的时候,我妈把我推进衣柜里,说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份别人的卷宗,“我在衣柜里蹲了四个小时。隔着门板,听到客厅里有人砸东西,我爸在吼,我妈在哭。后来声音全没了,我推开柜门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一地碎玻璃和我妈掉在地上的一只拖鞋。”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靠在车门上的姿势没有变,但身体的某一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拧紧了一下。
“后来我爸跳了楼。我妈带我搬到城中村,租了一间没有窗户的隔断间,隔壁住着一个在夜总会打工的女人,每天晚上三点回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苏砚把手心里的纸团松开,又捏紧,“我在那个隔断间里住了六年。六年里我学会了两件事。第一,数学。第二,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抬起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车库墙壁。墙壁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模糊的人脸。
“你以为我今天在董事会上拍桌子,是因为我有底气?”她轻轻笑了一声,“不是。是因为我十三岁那年就明白了——当你背后没有人的时候,你只能靠自己。拍桌子也好,摔文件也好,都是演给自己看的戏。演得多了,就信了。”
陆时衍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他没有碰她,没有递纸巾,没有说“都过去了”这种废话。他只是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从那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又掏出一盒东西,放在中控台上。
是一盒创可贴。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侧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大概是翻文件的时候被纸割的。伤口不深,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一道细线,像某种被遗忘的疼痛突然有了形状。
“你还买了这个?”
“便利店买满三十减五块,差六块钱凑单。”陆时衍撕开创可贴的包装,“伸手。”
苏砚把手伸过去。他捏住她的手指,动作很轻,像是捏着一片随时会碎掉的叶子。他把创可贴对齐伤口贴好,然后用拇指在两端按了按,确保贴牢了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