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们,是棋盘两端的对手,是博弈场上的敌人,彼此猜忌、彼此试探、彼此攻防,谁也想不到,半年风雨辗转、绝境并肩,当初寸步不让的两个人,会成为彼此余生最安稳的归宿。
“还记得第一次庭审结束,停车场对峙。”苏砚忽然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回望的松弛,“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投机取巧、钻尽规则漏洞的商人。”
那时的陆时衍,带着对科创乱象的偏见,带着对资本逐利的戒备,笃定她是靠套路博热度、靠手段抢专利的逐利者。
而那时的她,也认定他是唯结果论、被资本雇佣、不讲温情的冰冷律师。
人人都被初见的刻板印象困住,人人都被表面的立场对立蒙蔽。
直到风雨入局,迷雾层层拨开,他们才看清彼此骨子里相同的执拗与坚守。
陆时衍闻言,眼底也泛起淡淡的释然笑意:“是我先入为主,看错了你。”
他阅人无数,精准通透,却唯独在她身上,栽了最心甘情愿的跟头。
世间最好的相遇,从来不是一见倾心的惊艳,而是误会解开后的双向懂得,风雨过后的双向奔赴。
“其实也不算看错。”苏砚坦然释怀,眉眼舒展,“那时的我,确实满身锋芒、步步设防,谁看我都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绝境求生的人,从不敢露软肋。
孤身前行的人,从不敢存温柔。
是这场始于对立的相遇,一点点融化她的坚冰,一点点瓦解她的心防,一点点教会她,强者不必永远坚硬,勇敢也可以包含柔软。
陆时衍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语气郑重诚恳:“你不是不好惹,你只是太能扛。世人只看见你的强悍,没人心疼你的死撑。”
一句话,瞬间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
这世间从不缺赞美强者的人,缺的是懂得心疼强者的人。
所有人都仰望苏砚的商业版图、佩服她的杀伐果断、惊叹她的绝境翻盘,只有陆时衍,穿过她所有的光鲜锋芒,看见她藏在骨子里的孤独、隐忍与伤痕。
成年人的世界,最奢侈的浪漫,从不是鲜花情话,而是有人懂你的坚强,惜你的孤勇,疼你的逞强。
苏砚鼻尖微热,别开眼看向窗外璀璨灯火,轻轻压下心底翻涌的暖意。
她不习惯矫情煽情,历经半生风雨,早已学会把情绪藏心底。可在陆时衍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无用,所有的紧绷都可卸下。
“其实我以前很怕。”她轻声低语,像是诉说藏了十几年的心事,“我怕我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为了利益妥协底线,为了成功抛弃初心,为了输赢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