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账本上,我欠你多少?”
陆时衍愣了一下。
苏砚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在试探一个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要不要触碰的话题。
“上次庭审的时候,我扑出去替你挡的那一下,”她指了指自己左肩的位置,“伤口早就好了,连疤都没留。但你后来在医院守了我三天三夜,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这笔账,在你那个脑子里的小账本上,是怎么记的?”
陆时衍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觉得我会想听假话?”
“假话就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欠你的,以后慢慢还。”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下去,“真话就是——有些账,我不想算。”
“为什么?”
“因为一旦开始算,就分不清了。”
苏砚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停在咖啡杯的边沿上,不动了。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会客室的窗台上。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隔着两条街传来,听得不太真切。
“陆时衍,”苏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吗?”
“不知道。”
“因为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父亲。”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我梦见他还活着,坐在我们家以前那个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大堆账本。我问他,爸,你在算什么呢?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的话。”
“他说什么?”
“他说——砚砚,我在算我一辈子最不该算的一笔账。”
苏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眼泪——陆时衍认识苏砚这么久,从来没有见她哭过。那是一种比眼泪更重的东西,被她死死压在眼眶里,死活不肯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