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银杏树下银杏叶

作者:清风辰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陆时衍,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晚说了很多话。没有一句是说错的。”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楼梯间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今晚说的话,都没有打腹稿。”

他们走上四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苏砚在四零三门口停下,弯腰在门边的花盆底下摸了一把——花盆已经空了,里面的土干得发白,但花盆底下,真的还有一把钥匙。不是二十年前那把,是一把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房东,也许是某个记得老苏家故事的邻居。

苏砚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有点抖。陆时衍在她身后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门开了。

房间很小,四十几平,空荡荡的,家具都搬走了,只剩墙上几道钉子留下的印子。地板是老式的水磨石,有几处裂纹,窗框上还贴着泛黄的胶带。苏砚走到窗边,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铝合金窗,夜风一下子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窗帘是蓝色的。

上面有一小片不规则的深色痕迹,被太阳晒了十几年,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但苏砚知道那是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痕迹,指尖的触感粗糙而冰凉。

“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我带人回来了。”

陆时衍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他把空间留给她,让她在这间装满了童年和沉默的房间里,站上一会儿。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苏砚站在窗前,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一道纤细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法庭上对峙的场景。那时候她坐在被告席后面,穿着一身剪裁精准的黑色西装,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材料。她的表情冷静得像一面墙,没有任何缝隙。他在对面看着那面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砸开它。

后来他真的砸开了。不是用他的质证逻辑,不是用他的庭辩技巧,而是用一次次笨拙的、不加修饰的关心,用那些没有经过排练的真心话,用他在停车场里下意识替她挡掉的那个跟踪者的背影。

墙倒了,里面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蹲在银杏树下,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陆时衍,”苏砚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你过来看。”

陆时衍走进房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从四零三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楼下那棵银杏树的全貌。树冠像一把巨大的金伞,罩住了大半个院子。而他们刚才站的那个位置——石凳、奖杯、笔记本——从窗户看下去,刚好在树冠中央那道最密的枝叶底下,像是被专门保护起来的。

“我爸当年租这间房,是因为这扇窗。”苏砚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他说,从这扇窗看出去,能看到整条巷子里唯一一棵银杏树。他说银杏是最守时的树,该黄的时候黄,该落的时候落,从来不早,也从来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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