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020章当年那个没嫁给你的人

作者:清风辰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薛紫英转过身。陆时衍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四杯奶茶。他看起来和四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眼角多了一点细纹。他走过来,把奶茶分给三个人,然后走到薛紫英面前。

“方如海说你回来了。我想了想,应该来见一面。”他说话还是老样子,不快不慢,不卑不亢,语气和当年在律所带她做第一个案子时一模一样。

薛紫英接过奶茶,低头看着杯身上的标签,微糖,去冰,加珍珠。她愣住了——这是她四年前最常点的口味。标签上还印着一行小字:“下单时间:14:27。”现在是两点半,这杯奶茶是刚买的。他从律所开车过来至少半小时,也就是说他在路上专门停了一趟,给她买了一杯四年前的奶茶。

“你还记得。”她说。

“习惯了。”陆时衍说,“你以前加班的时候总要喝这个。”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几步青石板路。银杏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一个刚下课的女生抱着书从旁边经过,多看了他们两眼,大概以为是在拍什么校园剧。薛紫英看着陆时衍,忽然发觉自己的心跳很稳。没有加速,没有抽痛,没有那种在冰岛深夜醒来时铺天盖地的空虚和愧疚。只是很稳,像这棵银杏树的根系一样,扎在土里,稳稳当当。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在冰岛的头一年,每次想到他,心里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后来慢慢地,那阵疼变成了麻,麻变成了木,木变成了一个封在记忆盒子里的旧物件——还在,但不会再打开。她以为那是痊愈。直到此刻,站在他面前,她才明白真正痊愈是什么感觉。不是不疼了,是把那个盒子彻底清理干净了,空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遗憾,没有不甘,没有那个如果。

“苏砚跟我说,你在冰岛开了一家书店。”陆时衍说。

“嗯。不大,两层楼,一楼卖书,二楼住人。窗外能看见火山。冬天极夜的时候,我把店里的灯全打开,暖黄色的,从外面看像一块发光的琥珀。很多游客走累了会进来坐坐,有的人不会说英语,就拿手指着书架上的书,我给他们泡茶。冰岛本地的黑茶,很苦,但喝完胃里很暖。”薛紫英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种四年前没有的东西,一种像冰岛温泉水的温度,不烫不凉,正好能把一个疲惫的人从头到脚泡舒坦了。

“听起来很不错。”陆时衍说。

“是很不错。但最好的不是书店。”薛紫英说,目光从陆时衍身上移开,落在远处草坪上几个放风筝的学生身上,“最好的,是我早上醒来,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觉得讨厌了。”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种点头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一个律师对另一个律师的陈述表示“我已收到,我理解,我认可”。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他见过薛紫英最骄傲的样子,也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他知道对她这样一个把自己的标准定得比谁都高的人来说,不再讨厌自己,比赢了任何一场官司都难。

“那就好。”他说。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苏砚和孟晓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孟晓渔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银杏树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几步远,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肩上。这是一张构图很普通的照片,孟晓渔却觉得这大概是《风暴眼》开拍以来,她拍到过的最好的画面。

苏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端着奶茶走到石碑前,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很凉,凉意从石面渗进她的裙摆,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冷颤,但她没有站起来。她望着那棵银杏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薛紫英的场景。那时候薛紫英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套装,站在陆时衍身边,做他的副手,在法庭上帮她递材料、整理证据链。她看苏砚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不是敌意,是一个骄傲的人对另一个骄傲的人本能的打量。苏砚当时在想:这个女人,如果换一个场合认识,也许能成为朋友。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这句“如果”迟到了整整四年。

薛紫英的奶茶快喝完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朝着苏砚的方向走过来。走到石凳前,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苏砚旁边,双手捧着那个空了的奶茶杯,手指在杯身上敲了两下,然后把它轻轻放在石凳的扶手上,像放下一件放了很久很久的旧行李。陆时衍没有跟过来,他走到银杏树的另一侧,靠着树干,看几个学生在草坪上踢球。他把这个距离留给了两个女人,不远不近,刚好够她们说完想说的话。

“苏砚。”薛紫英叫了一声。

苏砚抬起头。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薛紫英看着石碑上的那八个字,“那天在法庭上,你明明可以把我一起拖下水的。为什么没有?”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奶茶放在石凳扶手上,和薛紫英的空杯子并排放在一起。两个杯子,一个满的,一个空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两截短短的影子,像两个并肩站了很久的人。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说了一句让薛紫英记了很多年的话:“因为你不是敌人。你是站错了队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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