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签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极小的天平图案。那是他的习惯,凡是涉及“公平”的事情,都要留一个法律人的标记。
苏砚站在冰箱前,拿着那张便签,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算不算证据?书面形式,签名明确,内容涉及行为指引——如果她吃了这份饭,在法律上是否构成对某种条款的默认接受?
她想了想,决定吃了再说。
味道很好。虾仁确实没有老,蒜蓉西兰花的火候刚好,米饭的软硬度也恰到好处。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把这份饭吃完了,连最后一粒米都夹了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一顿饭了——没有对着电脑,没有回复消息,没有在咀嚼的间隙思考下一个季度的战略规划。她就是单纯地在吃饭。
吃完之后,她把保鲜盒洗干净了。这次洗得很干净,连盒盖的密封胶圈都拆下来冲了一遍。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打开冰箱,从自己的“领地”里拿出了一盒速冻小笼包,放进了陆时衍那边的冷冻格里。附带了一张便签:“早餐。不用解冻,直接蒸八分钟。——苏”
她没有画天平。但她写了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砚”。不是打印体,是用笔写的,墨迹有深浅变化,说明她写的时候犹豫过。
陆时衍晚上回来看到那张便签的时候,苏砚已经睡下了。他没有叫醒她。他只是把那张便签从冰箱上取下来,看了很久,然后折了两折,放进了自己的钱夹里。
钱夹里本来放的是他的律师执业证。
他把律师证挪到了另一个夹层。
这就是两个人从“冰箱战争”到“冰箱和平”的全过程。没有谈判,没有协议,没有谁先开口说“我认输”。只有两份便签,一张画着天平,一张写着一个字。
但方如海后来评价这件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们俩这是在用交换便签的方式签了一份婚前协议。区别在于,别人签协议是怕离婚分财产,你们签协议是怕对方不吃自己做的饭。”
苏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过去。但坐在她对面的助理注意到,苏总翻手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生气的慢,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下意识想藏一藏但又觉得藏不住的慢。
陆时衍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律所的茶水间里,方如海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端着咖啡杯往嘴边送。杯子停在半空中两秒钟,然后他喝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今天的咖啡磨得太细了。”
方如海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
回头说这一天——苏砚把那盒小笼包放进陆时衍的冻格里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冰箱门,陆时衍就出现在厨房门口了。
“你在干什么?”
苏砚的手停在冰箱门上。她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早——他说今晚要加班的。事实上他确实说了要加班,但他把一份需要三个小时审查的合同在一个半小时内搞定了,因为他今天在法庭上总走神。走神的原因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苏砚中午有没有吃饭。
“放东西。”苏砚的声音很镇定,但她的手还没从冰箱门上收回来,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是被人抓了现行。
“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