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律师。”陆时衍转过一个路口,酒店就在前方,“观察是我的职业习惯。就像你刚才在上车之前,花了三十秒扫描了停车场里所有车的车牌——这也是你的职业习惯。”
苏砚不说话了。不是因为被说中了,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陆时衍说的那个数字是准确的。三十秒。他真的数过。
车停稳。陆时衍先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伸出一只手。
苏砚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又四分之一秒,然后握住了。
他的掌心是干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像一杯泡到恰到好处的茶。苏砚忽然想起那场千亿专利案的庭审间隙,他坐在原告席上转笔,手指修长而稳定,像一台永远不会出bug的精密机械。当时她觉得这只手很讨厌。现在这只手正握着她的手腕,力度轻得像是怕捏碎什么东西。
她讨厌自己居然在分析这个。
宴会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方如海穿了一身铁灰色的中山装,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容堆得比法院卷宗还厚。蒋瑶挽着他的胳膊,一身酒红色的旗袍,笑得温婉得体,像是方如海笑容的“正式授权版本”。
“来了来了!苏总今天居然穿了裙子!”方如海看到苏砚的瞬间,表情像是亲眼见证了某种生物学奇迹,“老陆,你用了什么手段?”
“没有手段。”陆时衍面不改色,“我只是告诉她,这条裙子是孟晓渔用纪录片预算买的,不穿的话属于资源浪费。”
苏砚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还说如果肩带断裂,他负责手动修复。”
方如海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蒋瑶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苏砚不明白这个回答有什么好笑的,但她注意到陆时衍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丁点。不多,但够她记住。
宴会采用的是圆桌制。苏砚和陆时衍被安排在主桌旁边的次主桌,同桌的还有几位律所合伙人和科技公司的老总——都是熟人,也都是当年那场千亿专利案里或多或少出过力的人。
菜还没上,话题已经开始了。
“听说你们同居了?”坐在对面的一位律所合伙人,姓周,四十来岁,头发已经谢了大半,但八卦的心依然茂盛,“什么时候办婚礼?”
苏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稳,但陆时衍注意到她喝水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秒。
“我们还在磨合期。”陆时衍替她回答了,语气轻描淡写,“等磨合好了再通知大家。”
“磨合什么?你们都合作多久了还磨合?”周律师不依不饶。
“合作和同居是两回事。”陆时衍笑了笑,目光落在苏砚的侧脸上,“合作是知道对方的强项在哪里。同居是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然后决定要不要容忍。”
苏砚放下水杯,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我的弱点是?”
整个桌子忽然安静了。连隔壁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