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砚看的不是酒瓶。
她打开了酒柜最下面那扇柜门——那扇门从搬来到现在陆时衍就没打开过,里面装的不是酒,是他从旧居一股脑塞进去的杂物。旧相框、过期的律师证、大学时的笔记本,还有一些他自己都忘了存在的东西。
苏砚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相册,封面已经泛黄起毛,边角被磨出了白色的纤维。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严肃,不是好奇,是那种发现了某件珍贵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本能的小心翼翼。
“这个,”她举起相册,“从里面掉出来的。”
陆时衍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相册的封面没有写字,但右下角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标签上是三个手写的字——“法学院”。字迹很稚嫩,一笔一划的,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扬的淡笑,是那种被某个遥远的、温暖的记忆突然撞了一下之后,不由自主绽开的笑。
“大学时候的。”他说,伸手接过相册,翻了翻封面,纸张发出陈年的脆响,“快十年没碰过了。”
苏砚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她没有问“可以看吗”,因为她知道陆时衍把相册放在这里、没有上锁、没有藏起来,本身就意味着他不介意被她看到。她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两个人并肩坐在酒柜前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脚。陆时衍把相册摊开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
第一张照片是一群人的合影。背景是法学院那栋老教学楼的石阶,灰色的花岗岩被雨水浸成了深色,台阶上站着二十来个穿学士服的年轻人,有人大笑,有人做鬼脸,有人在比当时流行的手势。陆时衍站在第二排左数第三个位置,和现在比几乎没怎么变——眉眼还是那样,只是那时候下巴更尖一些,眼神也更锐利,像一把还没入鞘的刀。
“你大学时候就这么严肃。”苏砚指着照片里他的脸。
“那时候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陆时衍笑着摇头,“法学院的通病,每个大一新生都觉得自己以后能改变世界。”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世界不太想被你改变。”他翻了一页,“但你该做的还是得做,只不过不再是为了改变世界,是为了让自己晚上睡得着。”
苏砚没接话,但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照片里那个年轻版陆时衍的脸,指尖在塑料膜上停留了一瞬。
第二页是模拟法庭的照片。陆时衍穿着借来的律师袍,袍子太大,肩线掉到了胳膊上,看起来有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站在模拟审判台前,正在做结案陈词,嘴巴微张,眼神专注,完全没注意到镜头。
“第一场模拟法庭,我赢了。”陆时衍指着照片,“对手是隔壁班的薛紫英。她准备了四十页的辩护词,我准备了四页。后来她跟我说,她输就输在准备了太多——说得多,破绽就多。”
苏砚的眉毛动了一下。
薛紫英。这个名字在两人之间属于一个特殊的存在——不是禁忌,但也不是可以随便提起的话题。冰岛之后,薛紫英在那边开了书店,寄回来的明信片贴满了冰箱门的一角。苏砚从来没对她表现出任何敌意,但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她。
“她的辩护词你还有吗?”苏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