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苏砚摘下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灶台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叠一块爱马仕的丝巾。然后她从锅里捞出那坨已经被煮成糊状的粉条,盛进碗里,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上。
“尝尝。”她说。
“我可以拒绝吗?”
“作为你的当事人——不对,作为你的同居人,我正式通知你:根据《同居协议》第三条第二款,当一方付出了真诚的劳动后,另一方有义务进行诚实的反馈。”
“我怎么不记得协议里有这一条?”
“我刚加的。”苏砚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同居协议》的电子文档里现场添加了这一条,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时衍,“你看,白纸黑字。”
陆时衍盯着那碗酸辣粉。
粉条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粉条的尊严,变成了一碗介于面糊和糨糊之间的物质。醋放多了,隔着半张桌子都能闻到那股冲鼻子的酸味。辣椒油倒是放得恰到好处——但仅限于辣椒油的量,问题是辣椒油本身被炒糊了,整碗东西的颜色看起来像是某种工业废水处理失败的样本。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筷子。
他吃了。
一口。
两口。
三口。
然后把一碗全吃完了。
汤都喝了。
苏砚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空碗,又看看陆时衍那张面不改色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来准备了一大堆反驳的话,准备在他皱眉头的那一刻全部丢出去——类似于“你有本事你来”、“厨艺是需要时间积累的”、“这是第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全部准备好了,一个字都没用上。
“你——你怎么全吃了?”
“因为饿了。”陆时衍站起来,把碗放进洗碗机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拾自己做的饭。“而且说实话,除了醋放多了、粉条煮烂了、花生米炒糊了之外,其他部分还是很不错的。”
“还有哪部分?”
“碗。”陆时衍认真地说,“这个碗选得很好,白瓷蓝花,审美在线。”
苏砚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然后开始笑。不是那种商业场合上礼貌性的微笑,也不是她在发布会上那种自信从容的笑容,而是一种很没形象的、捂着肚子弯着腰的、差点把刚才炒糊的花生米呛出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