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看着一个卖莲藕的老太太。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着块蛇皮袋,莲藕横七竖八地码着,节节分明,还沾着泥。一个年轻妈妈蹲下来挑,老太太就笑,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看什么呢?”陆时衍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我小时候……”苏砚顿了顿,声音轻了很多,“我爸也这样卖过东西。不是莲藕,是电子元件。摆个地摊,铺块蓝布,有人来了就蹲下挑。我那时候就坐他旁边,帮他看着有没有人偷东西。”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握着她袖口的手,慢慢滑下去,牵住了她的手。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
“走吧,带你买菜。”陆时衍牵着她往里面走,步子不快,像带着个第一次逛公园的孩子。
他们先去了陆时衍常去的那个番茄摊。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赵,见到陆时衍就笑:“哟,小伙子今天带对象来了?”
陆时衍还没说话,苏砚已经把手抽了回去,一脸正色:“我是他——”
“朋友。”陆时衍接得很快,快得苏砚都愣了一下。
“朋友啊。”赵大爷笑得意味深长,从摊子底下掏出个塑料筐,“行,朋友好。朋友一起买菜,日子才过得起来。今天新到了普罗旺斯番茄,沙瓤的,拿两个回去做糖拌西红柿,保你姑娘喜欢。”
苏砚张了张嘴,到底没纠正那声“姑娘”。
陆时衍蹲下来挑番茄,苏砚站在旁边看。他挑得很认真,每个番茄都要拿起来转着看一遍,用手指轻轻按一按,再凑近闻一闻。苏砚看得直摇头:“你挑个番茄比我看合同还仔细。”
“合同是死的,番茄是活的。”陆时衍把一个番茄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个,颜色均匀,果肩还有绿色,说明是自然熟的。你闻闻,是不是有股太阳的味道。”
苏砚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藤叶的气息,确实和她在进口超市买的那些塑封番茄不一样。她“嗯”了一声,把番茄放进筐里。
赵大爷在旁边看得直乐:“这姑娘第一次来吧?别怕,我这番茄不咬人。你拿回家,洗洗就能吃,不用搁冰箱。”
“不搁冰箱?”苏砚职业病犯了,“冷藏可以延长保鲜期,为什么不能放?”
赵大爷眨眨眼,没想到这姑娘会较真,愣了愣才说:“放冰箱里,番茄就不甜了。它跟人一样,一冷,心就硬了。”
苏砚被这句突然冒出来的土味哲理堵得说不出话。陆时衍在旁边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被苏砚瞪了一眼才收敛。
买完番茄,又去买了青菜、豆腐和鸡蛋。苏砚一开始还保持着那种“视察工作”的姿态,这看看那问问,后来渐渐放开了。她发现菜市场里到处都是“道理”。卖豆腐的大姐说:“豆腐要用手托,别用筷子夹,夹了就碎。人跟人相处也这样,越用力越容易散。”卖鸡蛋的老伯说:“我这里的蛋,都是散养的鸡下的,鸡高兴了,蛋就好吃。人不高兴了,做出来的饭都是苦的。”
苏砚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问陆时衍:“你们菜市场是搞哲学培训的吗?”
“市井哲学。”陆时衍把装鸡蛋的袋子系好,递给她,“比你的大数据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