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摊前,陆时衍挑了根肋排,让摊主剁成小段。那摊主手起刀落,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利落。苏砚这次没躲,反而凑近了看。她发现那些被剁开的排骨断面,骨髓是粉红色的,还冒着热气。
“新鲜的才有这种颜色。”陆时衍把排骨装进袋子,“回家我做给你吃。糖醋口,你肯定喜欢。”
苏砚点点头,忽然指着一旁挂着的猪皮问:“那是什么?”
“猪皮。可以做皮冻。”陆时衍看了她一眼,“你想吃?”
苏砚想了想:“我吃过。在以前公司楼下的小饭馆,皮冻切成小方块,浇上蒜泥,凉凉的。”
“那今晚做一份。”陆时衍跟摊主说了句,又买了一块猪皮。
苏砚看着他跟摊主讨价还价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在法庭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此刻完全融入了这个嘈杂拥挤的菜市场。他跟谁都能聊两句,跟卖菜的大妈能聊菜价,跟卖肉的大叔能聊酱油,跟卖姜的老头能聊天气。他像一条回到水里的鱼,自在得不像话。
“陆时衍。”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以后……也带我来买菜吧。”
陆时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菜市场门口那棵梧桐树上漏下来的阳光,细细碎碎地洒了一地。
“好。”他说,“每周末,都来。”
买完菜,已经快八点了。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从菜市场出来,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铺满整条街。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从身边经过,有拎着鸟笼的老人慢悠悠地走,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咬着包子跑过。街道像一条苏醒的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苏砚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混着豆浆的香味,她忽然觉得,这种味道,比公司楼下那家精品咖啡店的豆子还要好闻。
“陆时衍。”她又叫他。
“你又想买什么?”陆时衍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不买。”苏砚笑了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今天挺高兴的。”
陆时衍看着她。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那双向来凌厉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很柔软的东西。他忽然很想亲她,就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街上。可最终他只是把购物袋换了只手,空出的那只手,再次牵住了她。
“高兴就好。”他说,“以后有的是高兴的时候。”
两个人慢慢往家走。苏砚不再看自己的鞋了,也不再数走了多少步。她看着路边那些小摊,看着卖糖炒栗子的老汉,看着蹲在路边啃烧饼的环卫工,看着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互相搀扶着过马路。
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那些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融入的烟火气,此刻正顺着牵着的那只手,一点点流进她的身体里。